春日的阳光从桃林的缝隙间洒下来,在石桌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桃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,落在棋盘上,落在白凤九的发间,落在萧若风握着棋子的指尖。白凤九托着腮,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,眉头微微皱着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决策。萧若风坐在对面,端着茶杯,慢慢地喝着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目光落在她身上,安静而温柔,像是在看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画。

“我下这里。”
萧若风低头看了看那步棋,微微一笑。那是一步昏棋,自断后路,将自己的大龙送进了对方的包围圈。但他没有说破,只是拿起一颗黑子,落在另一个位置,不动声色地替她把漏洞补上了。白凤九看着他落子的位置,愣了一瞬,然后抬起头来,瞪了他一眼。

“萧若风,你又让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

“你明明就是在让我。我下得那么差,你还替我补漏洞。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?”
“小九下得并不差。只是偶尔会看漏一两步。在下替你补上,是怕你输了不高兴。”


“我输了就输了,有什么不高兴的?我又不是输不起。”
白凤九嘟囔了一句,伸手去拿那颗白子,想要重新下。指尖刚碰到棋子,忽然顿住了。
纸鹤落在白凤九掌心里。她认得这只纸鹤——不是普通的传信纸鹤,纸鹤的翅膀上有一个小小的印记,是一朵盛开的桃花,那是四叔白真的标志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指尖轻轻一点,纸鹤在她掌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,然后展开翅膀,化作一张纸条。纸条是淡粉色的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飘逸洒脱,不拘一格,像白真这个人一样。
#白真 “小九,何时带他回青丘让我们见识?”
白凤九她离开青丘已经快一年了。这一年里,四叔替她守着青丘,处理政务,应付各路仙家,从来没有催过她回去。她知道四叔是想让她在凡间多待些日子,让她和萧若风多一些相处的时间。但四叔也是想念她的。想念她这个从小跟在身后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侄女。想念她坐在桃树下托着腮听他说故事的样子。想念她偷喝桃花醉、醉倒在桃林中、被他背着回女君殿的糗事。现在,四叔开口了。不是催她回去,不是命令她回去,而是——带他回来让我们见识见识。
白凤九抬起头来,看着萧若风。他正坐在石桌旁,手里端着一杯茶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条上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“萧若风,我四叔来信,让我带你回青丘见见我的家人。你可愿跟我一起去青丘看看?”
萧若风沉默了一瞬。他想去。想去看看她生活的地方,看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看看她口中的十里桃林、万丈云海、九重天光。他想看看她的家,想看看她的家人,想看看那个让她成为她的地方。
她带他去见她的家人,就像他带她去见他的父皇一样。她想让他走进她的世界,想让他认识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想让他知道——她不是在凡间玩够了就会离开的人。她是认认真真地、郑重其事地把这个人放进了自己的生命里。

“好。我跟你去。”
“真的?”


“真的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

“小九别急。去青丘见长辈,总不能空手去。在下去准备些礼物,带些凡间的特产。不知道小九的家人喜欢什么?”
“这个倒不用。萧若风,你不用紧张。我的家人都很好相处的。”


“在下不紧张。有你在。小九的四叔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我四叔啊……他是我们青丘最潇洒的人。长得最好看,说话好听,对谁都温温和和的,但骨子里比谁都清醒。他喜欢喝酒,喜欢热闹,喜欢跟晚辈们闹着玩。小时候我偷喝他的桃花醉,喝醉了倒在桃林里,是他背着我回女君殿的。一边背一边骂我‘这个小没良心的’,骂完了又问我‘头还疼不疼’。刀子嘴豆腐心。”

“我们走吧,我四叔他们一定等急了。”


“好。现在就走。”
白凤九伸出手,握住了萧若风的手。

“萧若风,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
白凤九指尖凝出一簇赤红色的狐火,然后化作一道柔和的红光,将两个人包裹起来,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