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萧若风,你干嘛?”
“没什么。姑娘方才说‘就可以了’,在下觉得,姑娘的要求太简单了。王府的花园很大,只种一片桃林、放一个秋千,未免有些浪费。”


“那你说,还应该有什么?”
“桃林旁边,可以挖一个小池塘,养些锦鲤。池塘上架一座小桥,桥的那头建一座凉亭,亭子里放一张石桌两把石椅。夏天的时候,可以在凉亭里乘凉、喝茶、赏荷。”


“池塘?锦鲤?凉亭?听起来不错。”
“桃林后面,可以种一片竹子,和听竹居呼应。竹林里铺一条石子小路,路的两旁种些兰花和菊花。秋天的时候,可以沿着石子小路散步,闻着兰花的香气,踩着落叶,听着竹声。”


“竹林、石子小路、兰花、菊花也很好。”
“桃林的前面,可以建一座小楼,两层就够了。楼下是厅堂,楼上是卧房。楼的窗户要朝南,推开窗就能看见整片桃林。春天的时候,桃花盛开,满窗都是粉色的云霞。”


“小楼?卧房?朝南的窗户?那是……给我的?”
“嗯。给姑娘的。姑娘在听竹居住的是客房,虽然收拾得干净,但毕竟是临时住的。王府不一样,姑娘要在那里长住,自然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、舒舒服服的地方。”


“萧若风,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“姑娘救过我,在下对姑娘好,是应该的。”


“不一样的。你对我好,不是因为我救过你。你在我救你之前,就对我好了。”
萧若风沉默了。他在她救他之前,就对她好了。他在她还是小狐狸的时候,就对她好了。那种好,不是报恩,不是还债,不是任何交换。那种好,只是因为——他想对她好。
萧若风伸出手,轻轻覆上了白凤九放在石桌上的手。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,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薄的茧。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,覆在她的手背上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白凤九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低着头,看着他的手覆着她的手,一动不动。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,一下一下的,沉稳而有力,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她的心跳得更快了,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
“凤九姑娘,在下想对姑娘好。不是因为姑娘救过在下,也不是因为姑娘是青丘女君。只是因为——你是你。”
“萧若风,你这个人,真的很会说话。”


“在下说的都是真心话。不是会说话,是……想说的话。”
白凤九反手握住了萧若风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软,指尖微凉,掌心温热。她握着他的手,不紧不松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承诺什么。

“那好吧,既然你这么想对我好,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。”
“姑娘勉为其难,在下受宠若惊。”


“萧若风,你说,王府的桃林,什么时候能种好?”
“工部建府,大概需要一年。桃林可以提前种,在下让人去寻最好的桃树苗,春天的时候种下去。等到明年春天,姑娘就能看见桃花了。”


“明年春天?那不就是几个月以后?”
“嗯。”


“那秋千呢?”
“秋千可以先做。做好了放在听竹居的院子里,姑娘想什么时候荡就什么时候荡。”


“那小楼呢?”
“小楼要等王府建好才能住。但在下可以先让人画出图纸,姑娘看了满意了再动工。”

白凤九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竹舍。

“那我去拿纸笔,你来画图。我要看看,你说的桃林、池塘、凉亭、竹林、小楼,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“好。”

白凤九走进竹舍,翻出萧若风书案上的纸笔,又跑了出来。她在石桌旁坐下,将纸铺开,把笔递给萧若风。

“画吧。”
萧若风接过笔,蘸了墨,在纸上画了起来。他的画工很好,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花园的轮廓——桃林在东南角,池塘在桃林西侧,凉亭在池塘中央的小岛上,竹林在花园的北面,小楼在花园的正中央,面朝桃林,背靠竹林。

“这里,能不能再种几株梅花?冬天的时候可以赏梅。”
“好。”


“这里,能不能放一张石桌?夏天的时候可以在池塘边吃饭,看着锦鲤游来游去。”
“好。”


“这里,能不能放一个花架?种些紫藤,春天的时候紫藤花开,一串一串的,垂下来很好看。”
“好。”


“萧若风,画的这个花园,真好看。”
“不是在下画得好,是姑娘想得好。”

白凤九摇了摇头,将图纸小心地折好,收进储物空间内。

“这张图纸,我收着了。等到王府建好了,我要拿着图纸去对照,看看你答应的那些东西,是不是都做到了。”
“好。姑娘随时可以来对照。若是有一样没做到,在下任凭姑娘处置。”

两个人又坐在石桌旁,说了一会儿话。说王府的花园,说桃林的品种,说池塘的锦鲤要什么颜色的,说凉亭的柱子要漆成什么颜色,说小楼的窗户要开多大,说紫藤花架要搭多高。每一件小事,他们都认真地讨论,认真地决定,像是两个在布置新家的新婚夫妇。
百里东君从客房里走出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
萧若风和白凤九并肩坐在石桌旁,头挨着头,看着桌上的一张图纸,低声说着什么。百里东君站在门口,愣了一瞬,然后悄悄地退了回去,轻轻地带上了门。他靠在门板上,双手抱臂,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、暧昧的笑容。
#百里东君 “萧大哥,白姐姐,你们两个,什么时候成亲啊?”
百里东君唇角带着一丝笑意。他为萧若风高兴,也为白凤九高兴。两个这么好的人,应该在一起。
这一天,萧若风成了琅琊王。这一天,白凤九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、有桃林有秋千有池塘有凉亭有竹林有小楼的家。这一天,他们之间的距离,似乎又近了一步。
不是身体上的距离——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。有些东西,已经在悄悄地改变了。像春天的种子,在泥土中悄悄生根发芽;像夏天的花蕾,在枝叶间悄悄积蓄力量;像秋天的果实,在阳光下悄悄成熟;像冬天的炉火,在寒夜里悄悄燃烧。
不急,不躁,不慌,不忙。
一切都会水到渠成。
因为他们有的是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