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凤九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千金台。天启城第一赌坊。说是赌坊,其实更像是一座宫殿。三层的木楼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,上书“千金台”三个字,字迹金碧辉煌,在晨光下闪闪发光。门前的台阶是用汉白玉铺成的,两边的柱子上刻着两条盘龙,龙首高昂,龙爪张扬,栩栩如生,像是随时会从柱子上飞出来一般。台阶两侧各站着一排小厮,穿着统一的红色短褂,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,精神抖擞,笑容满面。
此刻千金台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,有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,有佩剑带刀的江湖侠客,有身着长衫的读书人,还有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、看不出身份来历的人。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,有的低声交谈,有的闭目养神,有的紧张地搓着手,有的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
马车在千金台门前停了下来。萧若风先下了车,然后转过身,向白凤九伸出手。百里东君跟着跳了下来,背着不染尘剑,站在两人身侧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#百里东君 “走吧,去看看柳月师兄到底要考什么。”
三人走进千金台。
千金台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气派。大堂极其宽阔,地面铺着大块的青金石砖。大堂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台,台上摆着一张长桌和一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卷书、一柄剑、一盏茶,还有一炷尚未点燃的香。大堂的四周是二楼的回廊,回廊上站满了围观的人——有千金台的常客,有来看热闹的百姓,有各大家族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,还有一些戴着帷帽、不愿露出真容的神秘人物。
大堂里已经站满了参加初试的考生,粗略数去,约有七八十人。他们有的紧张地攥着衣角,有的闭着眼睛默念着什么,有的在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,有的则独自站在角落里,目光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百里东君走进大堂的时候,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。
#看客 “那就是百里东君?”
##看客 “镇西侯的独孙?”
#看客 “听说他夺了不染尘剑,还学会了西楚剑歌。”
##看客 “嘘——小点声,别让人听见了。”
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。百里东君充耳不闻,只是背着不染尘剑,大步走向大堂中央,找了一个位置站定。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考生,最后落在一个穿着灰白色衣袍的年轻人身上。那年轻人站在大堂的另一侧,面容清秀,眉目之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但眼神中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他手里握着一卷书,正在安静地翻看着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百里东君认出了他——李信。天启城李家的二公子,自幼聪慧过人,十岁便能吟诗作对,十五岁便中了举人,是这一届考生中最被看好的几人之一。
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,便收回了目光。
他对李信没什么兴趣。他感兴趣的是另一个人——叶鼎之。
叶鼎之站在大堂最后面的角落里,背靠着墙壁,双手抱臂,闭着眼睛,像是在假寐。他的黑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,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融入了阴影之中,明明站在那里,却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。
百里东君看了他几息,叶鼎之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叶鼎之的目光很淡,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人,看不真切,也看不透彻。他看着百里东君,没有点头,没有微笑,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,便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百里东君微微挑眉。
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
大堂的二楼回廊上,萧若风和白凤九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站定。从这个角度,可以清楚地看见大堂里的每一个考生,也能清楚地听见高台上传来的每一个字。
白凤九靠在栏杆上,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百里东君身上。

“东君看起来不紧张。”
“他确实不紧张。但他在观察。”

白凤九安静地站在他身侧,和他一起看着大堂里的那些人,等待着初试的开始。
大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——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,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按在了每个人的肩上,让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一个人从二楼的回廊上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长发如瀑,以一根银簪束起,面容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。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清冷的美,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莲花,可远观而不可亵玩。他的脸上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,面纱是白色的,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能隐约看见面纱之下那精致的轮廓。
柳月。学堂李先生座下四弟子,北离八公子之一的“柳月公子”。
他走路的姿态很优雅,不疾不徐,从容不迫。他走到高台上,在椅子上坐下,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考生。
那目光很轻,很淡,像是风拂过水面,不留痕迹。但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,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——不是疼,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感觉。像是这个戴着面纱的人,一眼就看穿了你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掩饰、所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