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浩翔受伤了
不是大事,右脚踝轻微扭伤,医生说要静养一周,他听完医嘱,第一句话是:“训练呢?”
“停一周”
他没再说话,从医院回宿舍的路上,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,他盯着窗外,表情很平,刘耀文坐在旁边,几次想开口,都被他的沉默挡了回来。
回到宿舍楼下,严浩翔拄着拐杖,动作笨拙但拒绝任何人扶。
跳到三楼,跳到房间门口,跳进去,门没关严,走廊里六个人站着,听见里面拐杖靠墙的声音,然后是很长一段安静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,走廊尽头,我站在窗前,严浩翔的拐杖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,规律的三拍——咚,嗒,咚,拐杖,左脚,拐杖。
他看见我,停了一下。
“老师。”
“脚怎么样。”
“不疼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他在我旁边站定,把拐杖靠在窗台上,太阳刚冒头,天空是淡橘色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一周不能训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会跟不上。”
“你从来没跟不上过。”
他没接话,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,不是不耐烦,是在想事情。
“老师,我有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距离是什么?”
我没回答,我知道他在问什么。
“一周之后,他们练了七天,我停在原地,这七天就是距离。”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光线漫过窗台,落在他的手指上,他没有看我,继续说:“以前觉得,距离是数字,几公里,几小时,几天,现在觉得不是。”
“是什么。”
他转过头看我,六点四十的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,瞳孔是浅棕色的。
“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
“怕距离。”
沉默。
一个怕距离的人在每天清晨六点四十,准时站在走廊尽头看日出,这个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没人知道。
“严浩翔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距离不是时间,时间会流走,距离不会自己消失,但距离也不是不能跨过去的东西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踝。
“这七天,我会练。”他说,“坐着练,躺着练。”
“你不需要我说什么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只是想听我说‘我知道’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轻轻点了头。
训练照常。但训练室里多了一把椅子。
严浩翔坐在椅子上,右脚搁在另一个椅子上,手上动作不停。
别人跳,他看着,手跟着走,别人休息,他闭着眼睛嘴里念拍子。
刘耀文练完一组动作就搬把椅子坐到他旁边,一句一句对节奏。
张真源把每天的训练录音发给他,文件名标着“Day1”“Day2”。
宋亚轩午休的时候坐在他旁边,不说话,陪着。
贺峻霖每天给他带一瓶牛奶,盒子上画笑脸。
丁程鑫每晚检查他的冰敷时间,定闹钟。
马嘉祺每天训练结束后多留二十分钟,把当天的新走位拆成上肢部分,一步一步带他过。
第六天晚上,严浩翔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,是走廊尽头的窗户,太阳正沉下去,天空是深橘色的,配文:“六天。”
宋亚轩:明天就能归队了!
刘耀文:等你。
贺峻霖:牛奶都准备好了!
张真源:走位我都录好了。
丁程鑫:冰袋我也准备好了。
马嘉祺:明天几点的日出。
严浩翔回复:“6:40。”
然后加了一句:“两个人。”
第七天早上六点四十,走廊尽头,严浩翔没有拄拐杖,右脚踝上缠着肌效贴,站得很稳,太阳慢慢升起来,照亮他的侧脸。
“老师,七天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距离还在吗。”
“你自己说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在。但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。”
“七天前的距离是怕,怕一个人落后,一个人跟不上,现在的距离是——知道有人在等。”
他转过头,指了指训练室的方向“他们在等我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“老师在等。”
我没说话,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
“严浩翔,你刚才说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七天前你也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六天前,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天前。你都不是一个人。”我看着窗外,那棵树的叶子正在变黄,“你以为你受伤的时候自己面对的是距离。其实你面对的是六个人轮流搬椅子。”
严浩翔没有说话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手机,用拇指一个一个打字。
“第089条”他念出来,“老师看日出的时候不喜欢说话,但在不说话的时候,把话说完了。”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
“我的备忘录名字改了”
“改成什么”
“关于距离”
“写了什么”
他顿了顿,把最后一行念出来。
“第七行:距离是七天,七天之后,我归队了,不是回到训练室,是回到家。”
走廊尽头,阳光落在我们脚边,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跺了跺右脚。
“不疼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。”
“训练室,六个人在等你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然后又停住。
“老师,距离还有一个意思。”
“什么”
“近义词”
训练室的门开了,贺峻霖探出头,声音穿过走廊:“严浩翔!你脚好了就快进来!今天练新队形!”
严浩翔回头看我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跑过去。
脚步声是连续的,轻快的,和所有人一样。
我站在原地,手机亮了,群里弹出一条消息,是严浩翔发的
“归队。”
六条回复,三句“收到”,三句“等你”。
然后七条消息同时弹出来。整整齐齐,七个字。
“时代少年团,七个人。”
我关掉手机,往训练室走,门开着,光从里面照出来。
小剧场·关于“近义词”
很久以后,有人问严浩翔,你最怕什么。
他想了想。
“以前怕距离。”
“现在呢。”
“现在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有人把距离的近义词改了。”
“改成了什么。”
“等待。”
“等待不是更远吗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等待是你在往我这边走,你每走一步,距离就少一步,所以等待不是距离。”
“那是什么。”
“是七个人,谁都不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