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。
那把水果刀依旧插在实木桌角上,刀柄还在微微颤动,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。
弹幕从最初的死寂,瞬间爆发成一片红色的感叹号和“卧槽”。
【这臂力……是练过的吧?】
【苏清越以前不是连瓶盖都拧不开吗?】
【虽然很吓人,但是……莫名有点帅是怎么回事?】
【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化强十倍?】
顾宴臣对这些弹幕视若无睹。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,眉头微皱,觉得这些符号虽然看得懂,但组合在一起实在聒噪。
“吵死了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伸手就要去关直播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飘过,那是平台最高级别的打赏特效。
ID“顾氏集团总裁”:【苏小姐,火气这么大,看来昨晚的坠马事故并没有伤到脑子,只是伤了脾气。明天的试镜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,顾氏撤资,你也就彻底滚出娱乐圈了。】
顾宴臣眯起眼睛。
记忆告诉他,这个“顾氏集团”是《豪门千金》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,而这个ID背后的人,叫顾寒舟,是原主名义上的“金主”,也是原主一直跪舔却连正眼都没看过她的男人。
在顾宴臣的世界观里,这种态度只有两种解释:要么是敌人,要么是死人。
显然,这个顾寒舟目前还活着,并且试图用权势压他。
“顾氏?”顾宴臣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在奉天,还没人敢跟本帅提撤资。”
他身体前倾,凑近镜头。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在高清摄像头下没有任何瑕疵,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压迫感,让屏幕前的几十万观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回去告诉顾寒舟。”顾宴臣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明天试镜,我会去。至于撤资……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,看看最后滚出娱乐圈的,到底是谁。”
说完,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,直接切断了直播信号。
屏幕黑下去的瞬间,顾宴臣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那是灵魂互换带来的副作用。
他扶着额头,踉跄着退后两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脑海中,那枚断裂的鸳鸯玉佩似乎发烫了。
“这具身体太弱了。”顾宴臣咬着牙,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,“必须尽快搞到钱,买补品,练功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。
凌晨两点。
按照原主的记忆,明天早上九点,就是《豪门千金》的试镜现场。而在那个现场,原主会被那个所谓的“小白花”女主林浅浅设计,当众出丑,从此彻底沦为笑柄。
“想让我出丑?”顾宴臣活动了一下手腕,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,“那就看看,谁才是小丑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民国十七年,奉天督军府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冲刷着这座充满铁血气息的北方重镇。
苏清越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勃朗宁手枪。
她的面前,跪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副官。
“少帅……”为首的副官颤颤巍巍地开口,“大帅刚才来电,问您昨晚为何没去城楼巡视?还有,那个日本商会的会长山本一郎已经在客厅等了两个小时了,说如果您再不见他,就要……”
“就要什么?”苏清越冷冷地打断他。
她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。
顾宴臣在奉天是出了名的“活阎王”,性格暴戾,手段残忍。她虽然接管了这具身体,但原主残留的肌肉记忆告诉她,只要稍微露怯,这三个副官可能下一秒就会拔枪把她打成筛子。
在这个乱世,软弱就是原罪。
苏清越深吸一口气,努力模仿着顾宴臣那种不可一世的语调:“告诉山本,让他滚。奉天的地皮,不欢迎日本狗。”
三个副官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。
少帅虽然狂妄,但为了军火生意,以前对山本一直是虚与委蛇,从未说过这么决绝的话。
“可是少帅,我们的弹药库……”
“弹药库的事,我自有安排。”苏清越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
这是一张巨大的北地军事地图,上面插满了红蓝旗帜。
苏清越看着那些复杂的防线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她是现代娱乐圈的“危机公关女王”,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寻找生路。
现在的局势很简单:顾宴臣缺钱,缺枪,缺地盘。而那个山本一郎,手里有军火,也有钱。
既然顾宴臣不想卖国,那就换个玩法。
“去,把山本请进来。”苏清越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属于现代职场女性的职业假笑,但在那张冷峻的男人脸上,这笑容显得格外诡异,“告诉他,我要跟他谈一笔大生意。一笔让他倾家荡产的生意。”
副官们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领命而去。
等人走后,苏清越瘫坐在椅子上,冷汗浸透了衬衫。
“顾宴臣,你留下的烂摊子真不是一般的烂。”她看着桌上那半块鸳鸯玉佩,低声喃喃,“快点回来吧,这军阀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。”
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呼唤,手中的玉佩突然滚烫起来。
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。
……
上海,豪华公寓。
顾宴臣猛地睁开眼。
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、充盈全身的力量感。
他回来了。
“爽!”
顾宴臣握了握拳,感受着这具女性身体里涌动的血液。虽然力量依旧不如他在民国时期,但经过一晚上的“灵魂磨合”,他似乎找到了一些掌控这具身体的窍门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早上七点。
距离试镜还有两个小时。
顾宴臣走到衣柜前,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衣服。
原主苏清越的穿衣风格……怎么说呢,典型的“讨好型人格”。全是蕾丝、粉色、蝴蝶结,怎么柔弱怎么穿,怎么像小白花怎么穿。
“俗不可耐。”
顾宴臣嫌弃地推开那些衣服,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套被遗忘的黑色西装上。
那是苏清越为了扮演一个女扮男装的角色特意定制的,只穿过一次就被扔在角落里吃灰。
顾宴臣把它拎了出来。
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内搭一件真丝白衬衫,没有领带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
他对着镜子,熟练地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。
不是那种强调无辜感的妆容,而是加深了眉峰,用修容粉突出了颧骨的线条,口红选用了正红色,薄薄地涂了一层,晕染开,显得嘴唇极薄,透着一股刻薄与冷艳。
最后,他将那把水果刀从桌角拔下来,擦了擦,插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。
虽然现代社会有法律,但顾宴臣信奉一点:手里有刀,心里不慌。
出门,上车。
顾宴臣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这辆红色的保时捷,眉头微皱。
“花里胡哨。”
但他还是发动了车子。凭借原主的记忆,他勉强能操控这个铁盒子。只是那油门踩得,推背感极强,一路上引得无数司机侧目怒骂。
……
《豪门千金》剧组,试镜大厅。
这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当苏清越推开大门走进来的时候,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女人身上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黑色的西装衬得她身形修长挺拔,那张脸依旧是那张脸,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以前那个唯唯诺诺、眼神躲闪的苏清越不见了。
现在的她,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,寒气逼人。
“苏……苏清越?”
坐在评委席正中间的导演张导推了推眼镜,有些不敢认。
而在张导旁边,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,正是这部剧的女主角,林浅浅。
林浅浅看着走进来的苏清越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她原本准备好的“绿茶台词”和“无辜眼神”,在这个气场全开的苏清越面前,突然显得有点不够看了。
“导演好。”
苏清越走到评委席前,没有像其他演员那样鞠躬问好,而是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下属说话。
张导愣了一下,随即有些不悦:“苏清越,你迟到了五分钟。而且,你的态度很有问题。今天的试镜角色是‘恶毒女配’,不是‘霸道总裁’,你穿成这样来干什么?”
周围的演员开始窃窃私语,有人甚至发出了嗤笑。
林浅浅适时地开口了,声音温柔得像水:“张导,清越姐可能是太紧张了,毕竟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故,身体还没恢复吧?要不……先喝口水缓缓?”
这就是林浅浅的必杀技。
明着关心,暗着踩一脚,暗示苏清越身体不好、耍大牌。
按照原主的性格,这时候应该感激涕零,然后顺势示弱。
但坐在椅子上的,是顾宴臣。
顾宴臣侧过头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浅浅。
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,像是在看一具尸体,或者一块待宰的猪肉。
林浅浅被看得头皮发麻,笑容僵在脸上:“苏……苏姐?”
“闭嘴。”
顾宴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全场死寂。
林浅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凶?”
“我凶?”顾宴臣轻笑一声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那股属于军阀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试镜大厅,“在奉……在我的世界里,这种程度的废话,是要被割舌头的。”
张导猛地拍桌子:“苏清越!你疯了吗?这里是剧组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保安!把她给我轰出去!”
两个保安闻声冲了过来。
顾宴臣看都没看保安一眼,他只是看着张导,眼神玩味:“张导,这就是你选人的眼光?这种只会哭哭啼啼、毫无城府的女主角,配演我的对手戏?”
“你……”张导气结,“你算什么东西?敢评价我的女主角?”
“我算什么东西?”
顾宴臣站直身体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出昨晚那个“顾氏集团总裁”的聊天记录,直接扔到了桌子上。
“顾寒舟让我来的。他说,如果我不演,他就撤资。”
顾宴臣撒谎了。
但他撒谎的时候,表情淡定得让人无法怀疑。
张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顾寒舟是资方爸爸,这话他不敢不信。
“顾总……真是这么说的?”张导颤声问道。
“你可以打电话确认。”顾宴臣双手抱胸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“不过,在我确认角色之前,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废话。尤其是来自某些……花瓶的废话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浅浅。
林浅浅浑身发抖,却不敢再发一言。
张导咬了咬牙,最终挥了挥手:“行了!试镜继续!苏清越,既然你是带资进组……不,既然顾总点名了,那你就直接试戏吧。剧本第三场,你在宴会上羞辱女主角,把红酒泼在她脸上。开始!”
周围一片哗然。
这简直就是内定啊!
林浅浅更是恨得咬牙切齿,她等着看苏清越的笑话。这场戏要求极高的爆发力,以前的苏清越演这种戏只会像泼妇骂街,根本演不出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感。
顾宴臣接过剧本,扫了一眼。
呵,这种小场面。
他在民国为了夺权,在宴会上把政敌的酒杯砸碎在脸上的次数,比这多多了。
“Action!”场记板打响。
顾宴臣随手拿起桌上作为道具的一杯红酒。
他没有看林浅浅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优雅而傲慢,仿佛他此刻站着的不是简陋的试镜间,而是奉天督军府的宴会厅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看向林浅浅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的暴戾,而是一种极致的冷漠。就像看着一只蝼蚁,一只挡路的蝼蚁。
“你也配站在这里?”
顾宴臣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。
林浅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下一秒,顾宴臣手腕一翻。
红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精准地泼在了林浅浅那张精心妆容的脸上。
没有一滴溅到别处。
“啊!”林浅浅尖叫一声,红酒顺着她的脸颊流下,狼狈不堪。
全场震惊。
这……这是演技?
这简直就是本能!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,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,演都演不出来!
张导的眼睛亮了。
他原本以为苏清越只是个花瓶,没想到,这竟然是一块璞玉!
“好!非常好!”张导激动地站起来,“就是这个眼神!苏清越,你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顾宴臣已经随手扔掉酒杯。
“玻璃杯,太轻了。”
顾宴臣皱了皱眉,似乎对道具很不满意,“如果是水晶杯,砸在头上声音会更脆。”
说完,他看都没看众人一眼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“等等!”张导急忙喊道,“苏清越,你被录取了!合同我们会让法务部……”
“合同发给我经纪人。”
顾宴臣头也不回地摆摆手,“另外,告诉顾寒舟,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”
推开试镜间的大门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顾宴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玉佩的震动。
那是苏清越在民国那边搞事情的信号。
他拿出手机,点开微博。
热搜已经爆了。
#苏清越 试镜现场泼酒#
#苏清越 霸气回应金主#
#苏清越 疯批美人#
看着那些从“滚出娱乐圈”变成“姐姐杀我”的评论,顾宴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就在这时,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:
【奉天军火库已拿下。另外,你的信用卡密码太简单了,我帮你改了。——苏。】
顾宴臣看着那条短信,愣了三秒,随即气极反笑。
“好啊,苏清越。”
他手指飞快地回复:【敢动老子的钱,回去打断你的腿。】
发送成功。
两个时空的疯子,终于开始了他们的双向掠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