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寒假过得比想象中快。

正月初八，学校补课，高三的寒假比其他年级短了一大截。林羽倒不觉得遗憾，甚至有些期待——期待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的黑色轿车，期待后座上递过来的热牛奶，期待那些安静得几乎无声、却又满满当当的晨光。

返校那天，张凌赫比往常早了十分钟。

林羽出小区的时候，看到他已经站在车外面了，靠在车门上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。看到她出来，他把纸袋递过来：“早餐，趁热吃。”
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林羽接过纸袋，里面是一个刚出炉的牛角包和一杯热可可。

“想早点见到你。”

林羽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把脸埋进围巾里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。

上了车，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牛角包，酥皮碎了一身，张凌赫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把她嘴角的面包屑擦掉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。

“吃相跟小孩似的。”他说。

“你才小孩。”林羽嘟囔了一句，继续吃。

张凌赫看着她的侧脸，嘴角微微上扬，没有说话。

——

高三下学期的气氛和上学期完全不同。

倒计时牌挂在了教室最前面，红底黑字，每天更新，像一只无形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。走廊上嬉闹的声音少了，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声音多了，连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。

林羽的学霸地位依然稳固，每次模考都稳在年级前五。最让人意外的是张凌赫——他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，从年级倒数一路飙到了中游。班主任杨霜在班会上专门点名表扬了他，说他是“本学期进步最大的学生”。

郑岩倾在旁边酸溜溜地说：“言哥，你是不是偷偷吃聪明药了？”

张凌赫连眼皮都没抬：“吃你个头。”

周南在旁边补刀：“爱情的聪明药。”

纪阳扶了扶眼镜，一本正经地说：“从心理学角度讲，恋爱确实能激发人的潜能。”

郑岩倾看看张凌赫，又看看前排的林羽，啧啧了两声：“行吧，我也去找个学霸谈恋爱。”

周南面无表情：“你先考进年级前一百再说。”

郑岩倾：“……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？”

几个人笑成一团，林羽在前排听到他们的笑声，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
许碧凑过来小声说：“你男人又被夸了。”

“他不是我男人。”林羽低头看课本，耳朵红了。

“不是你男人你耳朵红什么？”

林羽没理她，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——

二月中旬，情人节。

学校对这种洋节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但架不住学生们的热情。早自习还没开始，就有不少人的桌斗里塞了巧克力和情书，连林羽的桌斗里都多了几盒。

许碧帮她清点战利品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好家伙，五盒巧克力，还有两封信。林羽同学，你的桃花运不错啊。”

林羽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，把那五盒巧克力和两封信全部拿走了。

她回头，张凌赫面无表情地拎着那些东西，转身回了自己座位。

“张凌赫，你干嘛？”林羽压低声音问。

“没收。”他把巧克力和信全部塞进了自己的书包。

郑岩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：“言哥，你也太霸道了吧？”

张凌赫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有意见？”

“没有没有，完全没有。”郑岩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
林羽又好气又好笑，转过头不再理他，但心里有一点点甜。

中午，张凌赫把林羽叫到走廊上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盒子不大，包装得很精致，深蓝色的包装纸，系着银色的丝带。林羽接过来，拆开一看，是一条手链——和之前那条星星手链不同，这条手链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月亮，和星星正好配成一对。

“你上次说星星太亮了，月亮比较温柔。”张凌赫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，目光落在走廊外面的操场上，但耳朵尖红红的。

林羽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。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跟他打电话，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在月光下闪，随口说了一句“星星好亮，月亮比较温柔”。她只是随口一说，连自己都快忘了。

他却记得。

“张凌赫，你帮我戴上。”她伸出手腕。

张凌赫低下头，修长的手指笨拙地扣着细小的链扣，扣了好几次才扣上。他的手指有些凉，碰到她手腕内侧的皮肤，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。

“好了。”他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

林羽抬起手腕，月亮和星星并排挂在一起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“好看吗？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张凌赫看着那条手链，又看了看她的眼睛，“好看。”

走廊上有同学经过，看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林羽抬着手腕，张凌赫低着头，氛围暧昧得不像话。有人吹了口哨，有人偷笑，林羽赶紧把手放下来，脸又红了。

“走吧，回教室。”她低着头快步往回走。

张凌赫跟在她身后，步子不紧不慢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——

晚上，林羽在房间里写作业，手机震个不停。

贺馨在小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，全是关于“校园论坛情人节特辑”的截图。林羽点开一看，论坛首页最热的那条帖子标题是——

【震惊！校草张凌赫情人节礼物大曝光！！！】

帖子下面跟了上百条回复，有人猜是限量球鞋，有人猜是奢侈品，有人说看到了林羽手腕上的新手链在闪。最热的一条回复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：“我亲眼看到他中午在走廊上给林羽戴手链，那个眼神，啧啧啧，我酸了。”

林羽看完这些，脸红得能煎鸡蛋，退出了论坛。

张凌赫的消息恰好在这时候发过来。

L：【看到论坛了？】

林羽：【嗯。】

L：【不高兴？】

林羽：【没有，就是……有点不好意思。】

L：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，我送自己女朋友东西，天经地义。】

林羽看着“自己女朋友”这四个字，心跳又快了几分。

林羽：【张凌赫，你今天没收了别人送我的巧克力。】

L：【嗯，怎么了？】

林羽：【你打算怎么处理？】

L：【扔了。】

林羽：【……那多浪费。】

L：【那你说怎么办？】

林羽想了想，打字：【你帮我吃了吧。】

L：【……】

L：【林羽，你让我吃别的男人送你的巧克力？】

林羽忍不住笑出了声，捂着嘴继续打字：【那不是别的男人，是同学。而且你不是说我吃甜的对皮肤不好吗，你帮我解决掉，不浪费。】

L：【行。那你得补偿我。】

林羽：【怎么补偿？】

L：【周末陪我去看电影。】

林羽：【好。】

L：【不许反悔。】

林羽：【不反悔。】

L：【那说定了，周六下午两点，我去接你。】

林羽：【好，晚安。】

L：【晚安，林同学。】

林羽放下手机，抱着那个小猫暖手宝，弯着嘴角闭上了眼睛。

——

周六下午，张凌赫带林羽去看了一部爱情片。

电影讲的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，男女主角因为误会分开，多年后重逢，发现彼此还爱着对方。林羽看得很认真，看到女主角哭的时候她也跟着红了眼眶，张凌赫在旁边递纸巾给她，一脸无奈。

“看电影也会哭。”他说。

“你不觉得感人吗？”林羽吸了吸鼻子。

“不觉得。”

“你没有心。”

张凌赫看了她一眼，忽然伸手，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。隔着毛衣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沉稳有力。

“有没有心？”他问。

林羽的脸一下子红透了，想抽回手，他不放。

“有。”她小声说。

张凌赫笑了一下，松开她的手，继续看电影。

林羽把那只被握过的手藏进口袋里，觉得自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洗手了。

电影散场后，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商场门口的圣诞装饰还没撤，彩灯一闪一闪的，很好看。

“张凌赫，我们去那边看看。”林羽指着商场门口的一个小摊，摊上卖各种小饰品，耳环、项链、发卡，琳琅满目。

张凌赫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蹲在小摊前挑来挑去，最后拿起一对发卡——一个是小猫，一个是小鱼。

“好看吗？”她把小猫发卡别在自己头上，把小鱼举到他面前。

“幼稚。”他说。

“那你戴不戴？”

张凌赫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低下头。

林羽踮起脚尖，小心翼翼地把小鱼发卡别在他头发上。他的头发很软，发卡夹上去有些勉强，歪歪扭扭地挂着，样子滑稽极了。

林羽看着他那副样子，笑得弯了腰。

张凌赫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，打开前置摄像头，看到自己头上的小鱼发卡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林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戴出去？”

林羽愣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张凌赫已经牵起她的手，顶着头上的小鱼发卡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商场。

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，有小姑娘捂着嘴偷笑，有情侣看着他们指指点点。张凌赫面不改色地走着，好像头上顶着的不是小鱼发卡，而是什么了不起的勋章。

林羽被他牵着，脸红得不行，但心里甜得像喝了蜜。

“张凌赫，你摘下来吧，好多人看你。”她小声说。

“让他们看。”他说，“我戴我女朋友送的东西，天经地义。”

林羽低着头，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那天晚上，张凌赫头上顶着小鱼发卡的照片被贺馨偷拍下来发到了小群里，群里炸开了锅。

贺馨：【哈哈哈哈哈哈张凌赫你也有今天！】

郑岩倾：【言哥，你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。】

周南：【好看。】

纪阳：【好看+1。】

张凌赫回复了一个字：【滚。】

然后私聊给林羽发了一条消息。

L：【开心了？】

林羽：【开心。】

L：【那就好。】

林羽抱着手机，在床上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生了。

窗外月光很好，洒在窗台上，亮亮的，凉凉的。

林羽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梦里，有一个少年，头上别着小鱼发卡，牵着她的手，走过长长的街道，走过灯火阑珊的夜，走向一个很远的、但一定会到达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