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上完晚自习，外面天色早已暗沉，全然浸着夜的黑。

林羽是走读生，从公交车上下来，一个人沿着蜿蜒的路灯加快脚步。

这个片区治安很好，隔着一条马路，对面是开发更好的独栋别墅区。

一个多月前，林羽随着父亲搬进这个寸金寸土的地方，不过以她父亲的能力，只能买联排小洋房，算不上真正的大别墅。为此那个女人还和父亲闹过很多次不愉快。

林羽人脸识别进门，她把换下的白帆布鞋轻轻放到玄关鞋架上。

客厅传来麻将机转动的声响，还有女人们聊着男人的玩笑声，轻佻的、露骨的……

“哎呀，林羽回来啦。”

“半个月不见，小姑娘好像又更漂亮了。”

其中两个女人向她打招呼。

林羽礼貌问好：“柳阿姨，张阿姨晚上好。”

这时穿着最时髦、染着棕红大波浪头的女人朝她道：“自己去吃饭，写作业吧。”

“好。”林羽答。

上楼放书包的时候，她又听到女人们的讨论声，这次是关于她的。

“周琴你可算是有福气了，老林这闺女这么听话。”

“是啊，很少有这么懂事的继女。”

名为周琴的女人哼哼两声，完全不领情地发牢骚：“还不是因为老林会赚钱，这女儿就是赔钱货，这上学都不知道花了家里多少钱。”

“还有啊，他这女儿娇得很，这也不能吃那也不吃，难伺候得要死。”

“那你就能保证你怀的是男孩？”牌友打趣她。

周琴笑得得意：“那肯定的啦，不然老林为啥什么都听我的。”

牌友又打趣她：“肯定是听你的，才把那闺女从民办弄到公立啊，省不少钱吧。”

周琴在那笑，不说话了。

直到关上房门，才杜绝了所有声音。林羽打开房间灯，放下书包，疲惫地往书桌前一趴，看着摆在桌上的那张合照，心绪低落到谷底。

三年前，父母离婚之后，林羽就再也体会不到家的温暖。

曾经的她也是别人口中羡慕的小孩，现在孑然一身。

现在的父亲总是很忙，楼下的继母由佣人专门伺候着吃喝玩乐，只有林羽一个人吃饭、睡觉、上学。

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
晚上十一点，林羽躺在床上打开微信。

前几天被许碧拉进去的实验附中高三群一直热闹，红点永远保持在99＋，里面一个老师都没有，大家聊得特嗨。

跳跃在屏幕上那些名字，林羽大多数都不认识，只有少数是本班或者学校里比较出名的。

群里讨论的内容几乎和学习无关，都是校花校草班花什么之类的八卦。

在众多消息中，林羽看到有不认识的人隔空喊话她。

苏苗苗：【一班的林羽妹子在不在群里啊。】

苏苗苗：【在的话，吱一声啊。】

李淮：【这个妹子漂亮。】

章横@苏苗苗：【你不会是个蕾丝吧哈哈哈。】

苏苗苗@章横：【滚滚滚，老子只想知道一手消息。】

张悦：【什么一手消息啊？】

李淮：【车都上高速了，你还玛卡巴卡。】

梁安娜：【这不就是林羽。】梁安娜是林羽同班同学，不过和白薇是好朋友，她就这么把林羽微信号贴到群里。

……

进群之后，林羽一直处于潜水状态，她还没有在群里改名字。

童心细语是她的微信名，头像是一张捧花微笑的黑发卡通女孩。

梁安娜已经刻意把她晒出来，林羽没办法再潜水。

她先是在群里将备注改成自己名字，然后回应那名女生。

林羽：【同学好，我在。】

秒回的不是那女生，是一堆男同学。

李淮：【操！校花出来了。】

章横：【憨笑JPG，校花你好，我是6班的体育委员。】

林安：【同姓一家人啊。】

梁安娜@李淮：【什么校花啊，校花是我们白薇好吗？】

李淮@梁安娜：【白薇和林羽不是一个班的吗，班花都易主了，校花还保得住吗？】

章横：【哈哈哈6】

林安：【666。】

……

别墅二楼，张凌赫动作轻缓地关上房门，上了三楼才将那一直在口袋里震动不停的手机接起来。

“你最好有事。”张凌赫语气有些不耐烦。

郑岩倾嘿嘿地笑：“是不是奶奶又不好好睡觉了。”

张凌赫懒得回答：“说重点。”

郑岩倾这才喋喋不休道：“你快看年级大群，班花被集体围攻了，就因为你上次抱她去医务室，正被你众多迷妹逮着审问呢。”

“你快看群啊。”

“挂了。”

张凌赫挂了电话，切换界面点进微信群聊。

苏苗苗@林羽：【没别的意思，就想知道你和张凌赫什么关系。】

苏苗苗@林羽：【我姐妹在追他。】

林羽：【同学关系。】

苏苗苗：【尊嘟假嘟，说假话可得后果自负哦。微笑JPG。】

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苏苗苗这微笑并不友善。

林羽回答得没毛病。

就是这苏苗苗……

张凌赫幽暗的眸光落在林羽头像上，他从烟盒里抖出根烟，还没点上又看到苏苗苗发了一条。

苏苗苗：【我姐妹职高的哦，脾气嘛……微笑JPG。】

微笑这个表情包很微妙，连发两次，懂得都懂。原本群里活跃的那几个都不出来说话了。

张凌赫眉骨拧了拧，偏冷的眉眼更加冷冽。

倏忽，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，烟也不抽了，摁着语音发送一句。

【动她试试？】

……

关灯之后，房间内一片漆黑。

林羽摸黑回到床上，短短不到一分钟的功夫，再次打开那个群，她看到了什么？是张凌赫的一条语音消息。

林羽刻意将音量调低几分，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听。

先是他短促的轻笑，轻飘飘的一句，“动她试试？”

用最轻的话语，说着最狠的话。

像极了他这个人。

张凌赫是以什么立场替她说话呢？

林羽心思微动，在私密的空间里又播放了一遍那条语音。

两遍，三遍。逐渐上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