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婚礼后的日子，像是被蜜泡过的，每一天都是甜的。

宁瑶有时候觉得不真实，早上醒来会盯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，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然后她会转过头，看到张凌赫还在睡，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，呼吸平稳而绵长。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，然后是鼻梁，最后是嘴唇。

他忽然睁开眼睛，抓住了她作乱的手。

“大早上不睡觉，做什么？”

宁瑶被抓了个现行，脸红了，但没有缩回手，反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看你。”

“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
张凌赫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把她拉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。

“再睡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
宁瑶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声，闭上了眼睛。但她没有睡着，她在想，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。

可是时间不会停。

日子还是要过，戏还是要拍。

《风雨夜归人》定档在六月，宁瑶作为配角不需要参加太多的宣传活动，但剧组还是安排了几场路演，她得去。张凌赫知道她要出差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在她出发前一天晚上，在厨房里忙了很久，给她做了一大堆吃的，让她带着在路上吃。

宁瑶看着满满一袋子的饭盒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当我是去荒野求生吗？”

“路上吃。”张凌赫把袋子递给她，表情很认真，“外面的不干净。”

宁瑶接过袋子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：“知道了，管家公。”

张凌赫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反驳。

路演的第一站在上海。宁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，她放下行李，给张凌赫发了条消息：“到了，酒店还不错。”

回复很快：“嗯，吃饭了吗？”

“吃了，剧组的盒饭。”

“盒饭？”

“嗯，味道还可以。”

那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发来一条：“少吃点，回来我给你做。”

宁瑶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她发现张凌赫对她的饮食有一种近乎执着的控制欲，不是不让她吃，而是只让她吃他做的。

第二天一早，宁瑶化好妆，换了衣服，去了路演现场。商场的中庭搭了一个小舞台，背景板是《风雨夜归人》的海报，宁瑶站在海报下面，看到自己的脸被放大了好几倍，有些不习惯。

“紧张吗？”白露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，看起来很精神。

“有一点。”宁瑶老实回答。

“别怕，”白露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就当是跟朋友聊天。”

路演开始了。主持人先介绍了主创团队，然后让每个人说几句。轮到宁瑶的时候，她接过话筒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宁瑶，在《风雨夜归人》里饰演沈若兰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抖，但很清晰，“沈若兰是一个很苦的人，但她不认命。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命运，但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，体面地离开。”
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

宁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路演结束后，粉丝们涌上来要签名、要合影。宁瑶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，有些手忙脚乱，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从容，一个一个地签，一个一个地拍。

“宁瑶，你好漂亮！”一个女孩举着手机，声音激动。

“谢谢。”宁瑶笑了笑。

“宁瑶，你以后会一直演戏吗？”

“会的。”

“宁瑶，我喜欢你！”

宁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谢谢。”

回到酒店，宁瑶躺在床上，拿着手机翻看路演的照片和视频。她的微博粉丝又涨了好几万，评论区里一片夸赞。她看着那些留言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，像是开心，又像是不真实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张凌赫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表现得很好。”

宁瑶愣了一下：“你看了？”

“嗯，直播。”

宁瑶的脸红了起来。她不知道路演还有直播，更不知道张凌赫会看。

“你怎么不跟我说？”她问。

“想看看你在台上的样子。”

“什么样子？”

“很好看。”

宁瑶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
路演的第二站在杭州，第三站在南京，第四站在成都。每一站都有人认出她，每一站都有人喊她的名字。她渐渐习惯了这种被关注的感觉，不再紧张，不再手忙脚乱，甚至开始享受在台上的每一分钟。

最后一场路演结束的那天晚上，宁瑶回到酒店，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。

张凌赫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看到她进来，抬起头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宁瑶站在门口，愣住了。

“接你回家。”

宁瑶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些红。她跑过去，扑进他怀里，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
“我想你了。”她说。

张凌赫放下书，伸手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
那天晚上，两个人没有出去吃，而是在酒店的房间里叫了客房服务。张凌赫点了几个菜，都是宁瑶喜欢吃的。宁瑶吃得很多，因为这几天在外面，虽然每顿饭都吃了，但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
“你瘦了。”张凌赫看着她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没有吧？”宁瑶低头看了看自己，“我每天都吃很多。”

“回去给你补补。”

宁瑶笑了：“补什么？”

“什么都补。”

两个人吃完饭，洗了澡，躺在床上。宁瑶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声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
“张凌赫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，我们的婚礼，是不是很完美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觉得还不够完美。”

张凌赫低头看着她：“哪里不够？”

宁瑶想了想，说：“没有度蜜月。”

张凌赫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你想去哪里？”

“哪里都行，只要跟你一起。”

张凌赫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他低下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“好，我们去度蜜月。”

宁瑶笑了，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
那天晚上，她梦到了大海。蓝色的海水，白色的沙滩，她穿着泳衣，走在海边，张凌赫走在她的旁边，握着她的手。海风吹过来，咸咸的，甜甜的。
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笑了。

他也笑了。

回到江月湾，宁瑶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。早上喝药、去系统空间练习、下午看剧本、晚上等张凌赫回来一起吃饭。

《风雨夜归人》上映后，口碑很好，票房也不错。宁瑶的沈若兰被很多人记住了，甚至有人专门剪了她的cut，放在网上，播放量很高。

系统空间里，她的演技等级又提升了一级。系统说，再解锁一个角色，就可以开启新的功能。宁瑶不知道新功能是什么，但她很期待。

六月的时候，宁瑶接了一部新戏，是一部文艺片，导演是之前合作过的于导。这次她的角色戏份更少，只有一场戏，但于导说，这一场戏是全片的情感核心，如果她演好了，整部戏就立住了。

宁瑶看了剧本，心里有些忐忑。这个角色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，只有一场戏，就是她在孩子的墓前，跟孩子说话。没有对手戏，没有台词，只有她一个人，对着墓碑，说一些永远不会被听到的话。

“你能演吗？”于导问。

宁瑶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我试试。”

开拍那天，宁瑶起了个大早。她喝了药，换了衣服，让司机送她去了片场。片场在城郊的一个公墓里，环境安静，只有鸟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
于导已经在等了，看到她来，点了点头：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
宁瑶深吸一口气：“好了。”

“Action！”

宁瑶走到墓碑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墓碑上的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，五六岁的样子，笑得很开心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照片，指尖在男孩的笑脸上停了一瞬。

“宝宝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，“妈妈来看你了。”

风吹过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
“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？有没有好好吃饭？有没有好好睡觉？”

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
“妈妈很想你。每天都想，每时每刻都想。”
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但是妈妈不会哭，因为你说过，你最喜欢妈妈笑的样子。”

她笑了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
“宝宝，妈妈会好好的。你放心。”

她站起来，看着墓碑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转身，走了。

没有回头。

“Cut！”

于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宁瑶站在墓地里，背对着镜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“过了。”于导说。

宁瑶转过身，擦了擦眼泪，走回来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
“演得好。”于导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比我预想的好。”

宁瑶笑了：“谢谢于导。”

回家的路上，宁瑶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。她想起那个墓碑上的小男孩，想起他说“妈妈最喜欢笑的样子”，想起自己说的“妈妈会好好的”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张凌赫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拍完了，回来给你做饭。”

回复很快：“好。”

宁瑶看着那个字，笑了。

她知道，不管发生什么，她都会好好的。

因为有人在等她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