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铭宴和林以棠的婚礼定在了十月中旬。
消息来得突然,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。两家人早就盼着这一天,只是林以棠一直说“不急”,陆铭宴也由着她。如今误会解开,两个人反而比从前更亲密了些,婚礼的事便顺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。
宁瑶接到林以棠电话的时候,正在系统空间里练习下一部戏的台词。
“阿瑶,我要结婚了。”林以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。
宁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恭喜你,以棠姐。什么时候?”
“下个月十八号。你来当我的伴娘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宁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挂了电话,她坐在沙发上,抱着小荷包,心里替林以棠高兴。从误会到和解,从和解到订婚,从订婚到结婚,这短短一个月里,林以棠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以前的她总是冷冷的,像是隔着一层霜;现在的她虽然依旧不怎么笑,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温度,像是冬天的太阳,不炽热,但温暖。
张凌赫从楼上下来,看到她抱着猫发呆,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以棠姐要结婚了,下个月十八号。她让我当伴娘。”
张凌赫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“你就这个反应?”宁瑶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不说点什么吗?”
张凌赫想了想,说:“伴娘服选长袖的,十月晚上凉。”
宁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关心的就是这个?”
“不然呢?”
宁瑶看着他,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可爱。他不会说恭喜,不会说祝福,但他会记得十月晚上凉,会提醒她选长袖的伴娘服。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人心动。
“张凌赫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到时候陪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
宁瑶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小荷包从她腿上跳下去,跑到猫窝里蜷成一团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,平静而温暖。宁瑶的新戏在九月底开机,是一部现代都市剧,她演女主角的闺蜜,戏份不多,但角色很讨喜,是一个性格开朗、说话直接的女孩。和她之前演的那些悲情角色完全不同,宁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,可以试试自己能不能驾驭不同类型的角色。
开机那天,张凌赫送她去的片场。车子停在门口,宁瑶解开安全带,准备下车。
“拍完我来接你。”张凌赫说。
“不用,今天戏不多,下午就能拍完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张凌赫看了她一眼,没有坚持,只是说: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宁瑶下了车,走了几步,又折返回来,敲了敲车窗。张凌赫摇下车窗,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宁瑶笑了笑,“就是想看看你。”
张凌赫看着她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:“去吧。”
宁瑶转身走了,脚步轻快,像是踩在云上。
这部戏的导演姓孙,四十多岁,说话慢条斯理,但要求很高。宁瑶到的时候,化妆间里已经有人在化妆了。她走过去,在空位上坐下,化妆师过来给她上妆。
“你就是宁瑶?”旁边一个女演员转过头看着她,眼睛亮亮的,“我看过你演的《深渊》,你演得好好啊。”
宁瑶愣了一下,没想到会有人认出她。《深渊》还没有上映,但在一些电影节上做过内部放映,口碑很好,已经拿到了几个奖项的提名。
“谢谢,”宁瑶笑了笑,“你是……?”
“我叫白露,演女主角。”女孩伸出手,笑容灿烂,“我们后面有很多对手戏,请多关照。”
宁瑶跟她握了握手,觉得这个女孩很亲切,说话做事都大大方方的,让人觉得很舒服。
化妆的时候,白露一直在跟她聊天,说她在剧组的趣事,说她之前拍过的戏,说她养的两只猫。宁瑶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话,觉得时间过得很快。
化好妆,换上戏服,宁瑶走出化妆间。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在一家咖啡馆里,女主角和闺蜜在聊天,闺蜜给女主角出主意怎么追男生。
宁瑶站在镜头前,深吸一口气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不是沈若兰的,不是神女的,是顾盼的——一个二十出头、没心没肺、整天嘻嘻哈哈的女孩。
“Action!”
“你是不是傻?”宁瑶拍了一下白露的肩膀,语气夸张,“喜欢就去追啊,等什么等?等他被别人追走了你再来找我哭?”
白露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回过头瞪她:“你轻点行不行?”
“轻了你能记住吗?”宁瑶翻了个白眼,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,放下,双手抱胸,“我告诉你,男人这种东西,你越等越没戏。你得主动出击,让他知道你喜欢他,让他知道你有多好。”
“万一他不喜欢我呢?”
“那又怎样?”宁瑶看着她,表情认真起来,“至少你试过了,不会后悔。”
“Cut!”
孙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,宁瑶转过头,看到他点了点头:“不错,再来一条,语气再自然一点。”
宁瑶深吸一口气,重新开始。
第二遍,第三遍,第四遍。每一遍结束,孙导都会提出新的要求,宁瑶一遍一遍地调整,不厌其烦。她发现演这种轻松的角色其实比演悲剧更难,因为悲剧的情绪是往下沉的,容易抓住;而喜剧的情绪是往上扬的,一不小心就会过,变得浮夸。
第五遍的时候,孙导终于喊了“过”。
宁瑶松了一口气,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,喝了一大口。白露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你演得真好,我刚才差点笑场。”
宁瑶笑了:“你也不错,那个被拍肩膀的反应特别自然。”
“那是真被你拍的,”白露揉了揉肩膀,“你手劲不小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下午的戏拍得很顺利,宁瑶的状态越来越好,孙导也难得地夸了她一句:“有灵气。”
收工的时候才四点多,宁瑶换了衣服,卸了妆,走出片场。阳光很好,落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站在路边,准备打车回去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她面前。
车窗摇下来,露出张凌赫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
宁瑶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不用来接吗?”
“顺路。”
宁瑶看着他,忍不住笑了。他的公司在这边没有业务,怎么顺路也顺不到这里。但她没有拆穿他,弯腰钻进了车里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张凌赫问。
“挺好的,导演夸我有灵气。”宁瑶靠在他肩膀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。
张凌赫看了她一眼:“嗯,你本来就很有灵气。”
宁瑶的脸红了一下,把脸埋进他胸口:“你又在夸我。”
“实话。”
车子驶出片场,汇入主路的车流。宁瑶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声,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张凌赫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以后能不能成为一个好演员?”
张凌赫沉默了片刻,说:“你已经是了。”
宁瑶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是在说客套话。
“你真的这么觉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宁瑶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镜头前的紧张,想起被赵导骂得狗血淋头的那天,想起在系统空间里一遍一遍练习到精疲力竭的夜晚。那些辛苦、那些委屈、那些不被人看到的努力,在这一刻,都值得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一直支持我。”
张凌赫没有说话,只是收紧了揽着她肩膀的手臂。
回到江月湾,阿香已经做好了饭。满满一桌子菜,都是宁瑶喜欢吃的。小荷包从猫窝里跳出来,跑到宁瑶脚边,用脑袋蹭她的腿。
宁瑶弯腰把它抱起来,亲了亲它的脑袋:“小荷包,想我了吗?”
小荷包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想了”。
吃完饭,宁瑶洗了澡,躺在床上,拿着手机翻看朋友圈。陆星瑜发了一条动态,是一张剧照,配文是:“新戏开机,这次演一个女侠,终于不用被打了。”
宁瑶笑了,给她点了个赞,又在评论区留了一条:“加油,等你回来吃饭。”
林以棠也发了一条动态,是一张婚纱的照片,配文只有一个字:“等。”
宁瑶看着那行字,心里替她高兴。从误会到和解,从和解到结婚,林以棠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。
她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,面对张凌赫。他还没有睡,手里拿着一本书,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。
“张凌赫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们以后会不会也结婚?”
张凌赫的手顿了一下,放下书,看着她。
“我们已经结婚了。”他说。
宁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,我们会不会也办婚礼?像以棠姐和二哥那样。”
张凌赫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你想办吗?”他问。
宁瑶想了想,说:“想。”
“那就办。”
宁瑶抬起头看着他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。”
宁瑶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婚礼。嫁给张凌赫的时候,一切都那么仓促、那么草率,没有婚纱、没有鲜花、没有祝福,只有一纸婚书和一场没有感情的洞房花烛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他们有感情了。
“等我拍完这部戏,”她说,“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宁瑶笑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声。
“张凌赫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张凌赫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不会让你走。”他说。
宁瑶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意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穿着白色的婚纱,走在红色的地毯上,张凌赫站在地毯的另一端,看着她,嘴角带着笑意。她走过去,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醒了。
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落在床上,暖洋洋的。小荷包蜷在她脚边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:“今天降温,多穿一件。”
宁瑶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她端起水杯,小口小口地喝着,觉得这杯水比平时更甜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