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熄灭的瞬间,林落落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。隔壁那声沉闷的撞击声余韵未消,像重锤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黑暗的房间里,只剩下她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,还有擂鼓般的心跳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曙光基地的电话……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?她猛地从床上弹起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几步冲到与301相邻的墙边,耳朵死死贴住冰冷的墙面。死寂。刚才那声巨响之后,隔壁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,安静得令人心头发毛。是陆沉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让她几乎窒息。她强迫自己冷静,深吸一口气,颤抖的手指划开手机屏幕,点开新闻推送。不需要费力搜索,几条加粗的红色标题带着触目惊心的感叹号,直接撞入眼帘:【突发!城西生物科技园区发生不明泄漏事故!现场已封锁!】【多人出现高热、意识模糊症状!专家呼吁市民减少外出!】【未知病毒?官方紧急通报,要求出现发热、行为异常者立即上报!】配图是闪烁的警灯和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,背景是熟悉的“辉耀生物”巨大LOGO。林落落瞳孔骤缩——那是陆沉曾经工作过的地方!是“纤体一号”诞生的地方!病毒……提前爆发了?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。她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。上一世,病毒爆发初期也是类似的新闻,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混乱和绝望。时间……比她预想的还要紧迫!陆沉呢?他现在是什么状态?刚才那声巨响……就在这时——“咚!咚!咚!”敲门声响起。不是隔壁301的门,是她302的门!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急促的、失去节奏的混乱感。林落落浑身一僵,心脏几乎停跳。她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地挪到猫眼前。门外走廊昏暗的声控灯下,站着陆沉。他背对着猫眼,身体微微佝偻着,一只手死死撑在门框上,另一只手……无力地垂着。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,肩膀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。那身总是熨帖整洁的衬衫,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,有一片深色的、正在缓慢洇开的湿痕。林落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那湿痕……是汗?还是……“陆沉?”她隔着门板,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门外的人猛地一颤,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到。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转过头。猫眼扭曲的视野里,林落落看到了陆沉的脸。那张总是过分苍白、带着禁欲疏离感的俊美面孔,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额发被汗水浸湿,凌乱地贴在额角。他的嘴唇干裂,呼吸急促而粗重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,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狂躁的、近乎兽性的痛苦光芒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疯狂撕扯,试图冲破牢笼。他看着她,或者说,是看向猫眼的方向,眼神焦距有些涣散,充满了挣扎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。“……林……落落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,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,“……帮……帮我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撑在门框上的手臂猛地一软,整个人失去支撑,重重地向前栽倒,额头“咚”一声撞在林落落家的门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然后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,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,蜷缩成一团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林落落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“啪”地一声断了。开门?外面可能是第一批感染者出现的新闻,他这副样子……不开门?他就倒在门外,那痛苦蜷缩的身影,那声嘶哑的求助……她猛地拉开了门锁。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着浓重的汗味扑面而来。陆沉蜷缩在门口,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像是在忍受着极致的痛苦。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皮肤,透出一种诡异的、病态的嫣红,血管在皮肤下虬结凸起,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。“陆沉!”林落落蹲下身,手伸到一半又僵住,不敢轻易触碰他,“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陆沉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,身体剧烈地一颤,猛地抬起头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里面翻涌的狂躁和痛苦几乎要将她吞噬。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意义不明的低吼,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呜咽,又像是濒临崩溃的警告。“别……别靠近我……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浓重的恐惧,“走……走开!”他猛地挥动手臂,像是要驱赶什么,动作却因为虚弱和失控而显得笨拙无力,手臂撞在门框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林落落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,看着他眼中那极力压制却濒临失控的狂躁,看着他那句“别靠近我”里透出的绝望……超市冷藏库里他冰冷的体温,他沉默的守护,他一次次“巧合”的帮助,还有那句“合作”……所有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。恐惧依旧存在,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倒了它。她不能把他丢在这里!无论他是什么,无论他体内潜伏着什么,他现在需要帮助!“闭嘴!”林落落低喝一声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她不再犹豫,伸手抓住他滚烫的手臂,入手处那惊人的热度让她心头一凛。她使出全身力气,半拖半抱地将这个比她高大许多的男人从冰冷的地板上拽起来。陆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似乎想反抗,但那狂潮般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,他只能任由林落落将他沉重的身体拖进屋内。房门在身后“砰”地关上,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探。客厅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林落落将陆沉安置在沙发上。他像一滩烂泥般陷进去,身体蜷缩得更紧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汗水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衬衫,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紧绷而颤抖的肌肉线条。“药……有药吗?”林落落强迫自己冷静,快速问道。陆沉艰难地摇头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:“没……没用……压……压不住……”他猛地抬手,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、痛苦的呜咽。林落落甚至能看到他太阳穴附近凸起的血管在疯狂跳动。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他忽然又哆嗦起来,牙齿磕碰的声音更响了,明明身体烫得像火炉,却开始无意识地蜷缩着寻找热源。林落落立刻冲进卧室,抱出自己所有的被子和毯子,一股脑地盖在他身上。她跑到厨房,用最快的速度烧了一壶热水,倒进保温杯。她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,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。“陆沉,看着我!”她试图唤回他的意识,声音尽量平稳,“告诉我,我能做什么?”陆沉似乎被她的声音吸引,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。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痛苦,有挣扎,有狂躁,还有一丝……近乎哀求的脆弱。他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。突然,他身体猛地一挺,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,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,手臂不受控制地挥舞,差点打翻林落落手里的水杯。“呃啊——!”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林落落吓得后退一步,心脏狂跳。她看到陆沉猛地从沙发上滚落下来,重重摔在地板上。他像是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,四肢剧烈地痉挛、抽动,像一条离水的鱼在濒死挣扎。他的头一下下撞击着地板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“陆沉!停下!”林落落扑过去,试图按住他,却被他手臂上爆发的力量猛地甩开,踉跄着撞在茶几上,后腰一阵剧痛。她顾不上疼,再次扑上去,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不断撞击地板的头颅,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缓冲。“别这样!陆沉!看着我!看着我!”她在他耳边嘶喊,声音带着哭腔。或许是她的声音,或许是那不顾一切的拥抱,陆沉疯狂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,瞳孔深处那狂躁的漩涡似乎平息了一瞬,被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痛苦取代。“……书……书房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“……桌子……下面……纸……”林落落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书房?纸?你要纸?”陆沉艰难地点头,眼神里充满了急迫。林落落立刻松开他,连滚带爬地冲向陆沉的书房——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、属于未来丧尸王的私人领地。她猛地推开房门,里面一片漆黑。她摸索着按下开关,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。书房异常整洁,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,书架上书籍排列得如同尺子量过,桌面上除了电脑和笔筒,空无一物。林落落扑到书桌前,蹲下身,果然在桌子下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金属抽屉,没有上锁。她颤抖着手拉开抽屉。里面没有药,没有文件,只有几张散乱的、被揉搓过的A4纸。她一把抓出来,借着灯光看去。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潦草到近乎狂乱的符号、公式和分子结构图!那些线条扭曲缠绕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力量感,仿佛书写者正处于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之中。有些地方甚至被笔尖戳破,墨迹晕染开来。林落落的心脏狂跳起来。她认出来了!虽然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混乱,但那独特的符号体系,那种扭曲的、仿佛带着生命力的笔触……和浇灌绿萝的银色液体瓶身上的标签,和陆沉梦游时写在阳台玻璃上的痕迹,如出一辙!是那种“丧尸方程式”!她快速翻看着这几张纸。前面的公式混乱不堪,充满了涂改和撕裂的痕迹,像是无数个失败的尝试。直到最后一张纸的背面,在靠近角落的位置,几行相对清晰的公式被圈了出来,旁边用极其微小的、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标注着:【核心抑制酶……构型……】【活性载体……宿主特异性……】【关键:基因适配……序列……】【唯一适配源:……林……】最后那个“林”字只写了一半,笔迹戛然而止,仿佛书写者在那一刻耗尽了所有力气,或者……被更强烈的痛苦吞噬了。林落落捏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。基因适配序列?唯一适配源……林?他梦游时写下的,能救命的方程式……需要她的基因序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