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现代 

熟悉的陌生人

丧尸王说他想吃麻辣烫

阳光透过薄纱窗帘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,在光柱中缓慢舞动。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,夹杂着楼下孩童嬉戏的欢笑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。一切都安宁得不可思议,甚至带着一种林落落早已遗忘的、属于日常生活的琐碎嘈杂。林落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到地板上。她抱着膝盖,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。身体完好无损,没有疼痛,没有饥饿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,以及一种更深沉、更尖锐的茫然。回来了。真的回来了。距离X病毒爆发,还有两个月。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潮水,一遍遍冲刷着她混乱的大脑。上一刻还在丧尸王的奢华牢笼里,被荒谬的“救世任务”砸得头晕目眩,下一刻就被推下楼梯,在剧痛和黑暗中醒来,竟回到了这个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“家”。那个电话……“曙光”基地的命令……陆沉冰冷的灰白色眼睛……丧尸小弟僵硬却有力的推搡……这些画面碎片般在她脑海中冲撞、旋转,带着末世特有的血腥和绝望气息,与眼前这个窗明几净、弥漫着洗衣液清香的和平世界格格不入。她猛地抬起头,冲到书桌前,手指颤抖着打开电脑。浏览器首页推送着明星八卦、打折促销、新上映的电影预告……她深吸一口气,在搜索框里飞快地输入“X病毒”、“不明传染病”、“异常死亡病例”……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一切风平浪静,世界运转如常。她颓然靠回椅背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不是梦。那场持续了数年的噩梦是真实的,而现在,她带着关于未来的全部恐惧和那个荒诞绝伦的任务,回到了灾难的起点。“救世任务……”林落落喃喃自语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边缘,“和丧尸王……生孩子?”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,让她几乎想放声大笑,笑声却卡在喉咙里,变成一声压抑的哽咽。她用力甩甩头,试图将那个冰冷的身影和命令驱逐出去。当务之急不是那个任务,而是两个月后必然降临的灾难!她必须活下去,必须做点什么!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梳理记忆。病毒爆发初期,混乱无序,秩序崩塌。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在最初的恐慌中侥幸逃生,如何在废墟中艰难求生,如何目睹人性在绝望中扭曲……而这一切的源头,那个站在尸潮顶端的男人……陆沉。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穿了她的思绪。那个在末世里令所有幸存者闻风丧胆的丧尸王,那个在奢华客厅里给她做美甲的苍白怪物……他现在在哪里?在做什么?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闪现。在末世挣扎求生的间隙,她曾听某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提起过,丧尸王陆沉,在末世前似乎……是个兽医?而且,好像就住在……她所在的这个城市?甚至……可能就在附近?这个念头让林落落瞬间汗毛倒竖。她猛地站起身,几步冲到窗边,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一角,向外望去。楼下的小区花园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,绿草如茵,花坛里点缀着各色小花。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闲聊,几个孩子在滑梯旁追逐打闹。一切祥和得如同最普通的午后。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。突然,她的视线定格在小区入口的方向。一个穿着米白色休闲裤和浅蓝色衬衫的男人,正牵着一只金毛犬从外面走进来。男人身形挺拔,肩宽腿长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,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。他步履从容,姿态放松,那只金毛也温顺地跟在他身边,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温暖的光晕。这画面,与末世里那个穿着笔挺西装、眼神冰冷的丧尸王重叠在一起,却又截然不同。林落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是他!尽管气质天差地别,但那五官轮廓,那身形,林落落绝不会认错!那个在旋转楼梯顶端,面无表情看着她坠落的丧尸王陆沉!他竟然……真的住在这里?还是她的邻居?而且……是个兽医?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在一起,让林落落手脚冰凉。她看着楼下那个牵着狗、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男人,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那双灰白色的、毫无生气的眼睛,以及那个丧尸小弟浑浊空洞的视线。陆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楼上的窥视。他牵着狗,径直走向小区角落的垃圾分类点。那里摆放着几个颜色不同的垃圾桶。林落落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只见陆沉停下脚步,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帆布袋,打开。然后,他开始极其细致地处理狗排泄物。他蹲下身,用专用的拾便袋将排泄物仔细包裹好,系紧,动作流畅而精准。接着,他并没有立刻扔掉,而是拿出随身携带的湿纸巾,将地面残留的痕迹也一丝不苟地擦拭干净,最后才将垃圾袋投入指定的“其他垃圾”桶。做完这一切,他并没有离开。他牵着狗,站在垃圾桶前,目光扫过桶内。然后,他伸出手——手上戴着一副干净的、似乎是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——开始整理垃圾桶里别人丢的垃圾!林落落看得目瞪口呆。陆沉动作迅速而专注。他将一个被丢错的塑料瓶从“厨余垃圾”桶里捡出来,投入“可回收物”桶。又将几片混在“其他垃圾”里的碎纸屑挑出来,放进“可回收物”。他甚至将桶边散落的一小片枯叶也捡起来,丢进“厨余垃圾”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,那张俊美的侧脸上没有任何不耐,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认真。整理完毕,他摘下手套,扔进“其他垃圾”桶,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装的免洗消毒液,仔细地搓洗双手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重新牵起狗绳,继续沿着小区道路慢悠悠地走着,姿态闲适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林落落靠在窗边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这强烈的反差让她头皮发麻。那个在末世里掌控无数丧尸、视人命如草芥的“王”,在和平时期,竟然是个会一丝不苟给狗铲屎、连垃圾桶都要亲手整理分类的……洁癖兽医?强烈的危机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驱使着她。她必须弄清楚,这个“未来丧尸王”到底是怎么回事!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?病毒和他有什么关系?那个“救世任务”……又是否真的存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逻辑?接下来的几天,林落落像一个幽灵,开始暗中观察她的邻居陆沉。她发现他的生活规律得可怕。每天早上七点整,他会准时出门遛狗,风雨无阻。遛狗路线固定,时间精确到分钟。八点,他会开车离开小区,去他工作的宠物医院。傍晚六点左右,他会准时回来,重复遛狗和垃圾分类的流程。周末,他会在家看书,或者在小区里散步,偶尔会去附近的超市采购,购物清单似乎也极其规律。他的穿着永远整洁得体,浅色系为主,一尘不染。他的金毛犬也被打理得油光水滑,毛发蓬松干净,显然也享受着主人严苛的卫生标准。林落落躲在窗帘后,或者假装在楼下散步,远远地观察着。她看到陆沉在长椅上休息时,会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,将椅面仔细擦拭一遍才坐下。她看到他接过快递员递来的包裹时,会先喷一下消毒喷雾。她甚至看到他在小区里遇到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,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本能的排斥和疏离,仿佛那猫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病菌。这种极致的、近乎病态的整洁和秩序感,与末世里丧尸群那种混乱、无序、充满腐烂气息的存在,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。林落落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。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?还是说,病毒会彻底扭曲一个人的本质?直到一个傍晚。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陆沉像往常一样,牵着金毛在小区里散步。金毛似乎心情很好,步伐轻快,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摇晃着。就在经过一片草坪时,金毛停下来,用力地抖了抖身体。几根金色的狗毛在夕阳的光线下,飘飘悠悠地脱离了狗的身体,缓缓飘落,散在翠绿的草坪上。陆沉的脚步停了下来。林落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。她躲在几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,屏息凝神。只见陆沉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几根飘落的狗毛。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蹲下身。他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副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,动作熟练地戴上。然后,他开始了让林落落几乎窒息的操作。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,极其小心地、一根一根地,去捡拾散落在草坪上的狗毛。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,仿佛那不是狗毛,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。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,视线在草坪上仔细搜寻,不放过任何一根遗漏的毛发。夕阳的金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,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,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种不容一丝瑕疵的偏执。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林落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有惊呼出声。她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,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在草坪上小心翼翼地捡拾着自家狗脱落的毛发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洁癖了。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、对“洁净”和“秩序”的极致追求,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。联想到他未来丧尸王的身份,联想到丧尸那种对“混乱”和“污染”的绝对排斥(虽然表现形式是制造更大的混乱),林落落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。难道……病毒放大了他性格里某种潜藏的极端特质?或者说,这种极端的特质,才是他最终成为“王”的关键?她看着陆沉终于将最后一根狗毛捡起,用一张纸巾仔细包好,扔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,然后才重新牵起狗绳,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使命般,继续他从容的散步。林落落靠在粗糙的树干上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阳光依旧温暖,孩童的嬉笑声依旧清脆,但她的世界,却因为这个“熟悉的陌生人”,再次蒙上了一层冰冷而诡异的阴影。她不能再这样远远地看着了。她必须靠近,必须了解更多。关于陆沉,关于陆家,关于那个可能潜藏在平静生活下的、即将引爆一切的病毒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