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漓的第一次化疗,是在三月末的雨天。
她坐在化疗室靠窗的位置,看着药水一滴滴流进静脉。林宿坐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指尖温暖而稳定。
“疼吗?”他轻声问。
“不疼。”月漓摇头,“只是有点恶心。”
“我带了柠檬糖。”林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,打开,拈出一颗淡黄色的糖,递到她唇边。
月漓含了,清酸的柠檬味在口中化开,压下了几分恶心。她看向窗外,雨丝斜斜划过玻璃,外头的梧桐树抽了新芽,嫩绿的,生机勃勃。
“宿主,”林宿忽然说,“主系统问,您想不想要个‘化疗副作用屏蔽’插件?每天消耗1点积分,可以屏蔽恶心、脱发、乏力等副作用。您之前完成《逐玉》任务,攒了3000积分,够用很久。”
月漓怔了怔:“积分还能这么用?”
“嗯,时空管理局员工福利。”林宿点头,“您虽然还没入职,但任务奖励已经发放了。主系统说,这些积分您可以自由支配。”
“那……开一天试试?”月漓说。
“好。”林宿在脑中操作,片刻后,月漓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口蔓延开,胃里的翻涌感消失了,连带着那股如影随形的疲惫也减轻了许多。
“好了,已开启24小时屏蔽。”林宿说,“不过宿主,这只是屏蔽感受,副作用本身还在。您还是得注意休息,按时吃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月漓笑了,“你怎么像个老妈子。”
林宿耳朵又红了,别过脸:“我只是……尽职尽责。”
化疗进行了三个小时。结束后,月漓除了脸色更苍白些,精神竟比来时还好。周医生来查房,看见她状态,又是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月小姐,您是我见过对化疗反应最小的病人了。”他感叹,“不过也别大意,接下来一周是关键,可能会发烧,白细胞降低,要注意保暖,预防感染。”
“好,谢谢周医生。”月漓点头。
回到病房,林宿去热粥,月漓靠在床头,打开手机。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,是以前公司的同事,问她病好了没,什么时候回去上班。
月漓一一回复,说自己得了慢性胃炎,要休养一阵子。同事们都让她好好休息,说工作的事不急。
放下手机,月漓看向窗外。雨停了,天空是洗过的灰蓝色,几缕云絮缓缓飘过。
“林宿,”她忽然问,“如果我当员工,要做什么工作?”
林宿正在盛粥,闻言手一顿,转头看她,眼睛亮起来:“有很多种!您喜欢哪类?古代、现代、星际、玄幻、修仙……各种小世界都有任务。您医术这么好,可以选‘医疗支援’类,去瘟疫爆发的古代救世,或者去缺医少药的末世行医。也可以选‘文化传承’类,去濒临失传的医道世界,当个神医什么的。”
他说得兴致勃勃,月漓却听出了重点:“所以,还是要穿越?”
“……嗯。”林宿点头,声音低了些,“但和上次不一样。这次您是正式员工,有系统辅助,有积分奖励,完成任务就可以回来休假。而且……可以选择任务世界,不会再去《逐玉》那种地方了。”
月漓沉默片刻,摇头:“再说吧。我现在……不想再折腾了。”
“好。”林宿不再劝,把粥端过来,“先吃饭。”
粥是山药排骨粥,炖得烂烂的,加了点姜丝,暖胃。月漓小口吃着,胃里暖暖的,连带着整个人都松快了些。
吃到一半,病房门被敲响了。
是陈姐,张凌赫的经纪人。她手里提着个果篮,身后还跟着个五十多岁、戴鸭舌帽的男人。
“月小姐,打扰了。”陈姐笑容得体,“这位是《逐玉》的导演,曾庆杰导演。他……有点事想跟您聊聊。”
曾导摘下帽子,笑容和蔼:“月小姐您好,我是曾庆杰。冒昧来访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月漓放下勺子,点头:“曾导好,请坐。”
林宿起身,挡在月漓床前,眼神警惕:“有什么事吗?”
曾导看出他的戒备,连忙解释:“别误会,我不是来打扰月小姐休养的。是这样,我们剧组的礼仪指导老师,家里出了急事,请假回去了。现在正好拍到几场重要的朝堂戏和医馆戏,缺个懂行的顾问。我听陈经纪说了您的事,想请您……帮个忙。”
“帮忙?”月漓蹙眉。
“是,就是顾问,不用出镜,不用劳累,就在片场坐着,看看演员的仪态、动作、台词有没有问题,提点建议就行。”曾导说得诚恳,“报酬好商量,按天算,一天两千,您看行吗?”
月漓没说话。林宿先开口了:“我姐姐身体不好,需要静养,去不了片场。”
“不用去片场!”曾导忙说,“我们可以在医院附近租个会议室,把需要指导的演员带来,您就在这儿指导就行。每天最多两小时,时间您定,累了随时可以休息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月漓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:“月小姐,不瞒您说,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,看人很准。您身上有种……说不出的古韵,尤其是那份从容沉静的气质,是现在很多演员演不出来的。我们这部剧,想拍出真正的古风古韵,不是披着古装皮的偶像剧。您能帮帮我们吗?”
月漓看着他真诚的眼神,又看看陈姐期待的表情,最终,轻轻点了头。
“可以,但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!”
“第一,我只指导,不出镜,不参与任何宣传活动。”
“没问题!”
“第二,每天最多两小时,时间我来定,累了就结束。”
“应该的!”
“第三,”月漓看向陈姐,“关于我的信息,希望剧组保密,不要外传。”
陈姐立刻保证:“月小姐放心,剧组签了保密协议,谁泄露谁担责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月漓点头,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曾导大喜:“明天下午两点,可以吗?我让演员过来,先试试戏。”
“可以。”
送走曾导和陈姐,林宿关上门,转身看向月漓,眉头微蹙:“宿主,您为什么要答应?您现在需要休息。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月漓重新端起粥碗,慢慢喝着,“而且……一天两千,赚点零花钱,不好吗?”
“您缺钱?主系统给的五百万……”
“那是补偿,不是工资。”月漓轻声说,“我想自己挣点钱,给海城孤儿院捐个图书馆。我是在那儿长大的,该回报些。”
林宿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,我陪您。”
第二天下午两点,明德医院附近一家茶楼的包间。
月漓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,外面罩了件薄外套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林宿坐在她身边,面前摆着个保温杯,里头是刚熬好的中药。
门开了,曾导带着几个人进来。走在最前头的是张凌赫,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,戴着口罩,但眉眼间的冷峻依旧。身后跟着田曦薇,藕荷色毛衣,笑容爽朗。还有几个年轻演员,月漓认出是剧里演太医、宫女、侍卫的。
“月老师好!”田曦薇率先打招呼,笑容灿烂,“我是田曦薇,演樊长玉的。早就听说您了,今天终于见到了!”
“田小姐好。”月漓点头,“请坐。”
张凌赫在她对面坐下,摘下口罩,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留了两秒,又移开:“月老师好,我是张凌赫。”
“张先生好。”月漓神色平静。
曾导简单介绍了下,然后让演员们把今天要试的戏走一遍。是场医馆戏,谢征受伤,月漓给他包扎,两人有一段关于“医者仁心”的对话。
演太医的年轻演员先来,台词背得磕磕绊绊,动作也僵硬。曾导喊停,看向月漓:“月老师,您看这……”
月漓起身,走到年轻演员面前,轻声说:“太医把脉,右手三指搭在病人腕上,顺序是寸、关、尺,力度先轻后重,像这样。”
她伸出右手,虚虚搭在年轻演员腕上,动作轻柔流畅,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律。年轻演员愣住,下意识跟着学。
“对,就这样。”月漓点头,“还有,太医说话时,眼神要稳,不急不缓。你是太医,是专业人士,要对自己的诊断有自信。”
她又演示了几处细节——掀帘子的手势,放药箱的姿态,写药方时毛笔的握法。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,像是做了千百遍,刻进了骨子里。
整个包间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看着她,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惊叹。
“月老师,您……是学中医的?”曾导忍不住问。
“略懂一点。”月漓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接下来的指导顺利得出奇。月漓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都直击要害,点出的问题都是导演和演员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。两个小时下来,几个年轻演员的表演肉眼可见地自然了许多。
“好了,今天到这里吧。”月漓看了眼时间,“大家辛苦了。”
“是月老师辛苦了!”田曦薇由衷道,“您太厉害了,我都有种错觉,您是不是真的从古代穿过来的。”
月漓笑了笑,没接话。
演员们陆续离开。张凌赫走在最后,在门口停住,转身看向月漓。
“月老师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沉,“明天下午,我有一场戏,是谢征在月漓墓前喝酒的独白。能……请教您吗?”
月漓指尖微微一颤。
“那场戏……有什么问题吗?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凌赫看着她的眼睛,眼神很深,“我演不出来。谢征该是什么表情,什么语气,我试了很多种,都觉得不对。曾导说,让我来问问您。”
月漓沉默良久,轻声说:“谢征不会哭,也不会吼。他会很平静,平静地喝酒,平静地说话,像在和老友聊天。但握着酒杯的手,会发白,会抖。说到最后,他会笑,笑着笑着,眼眶就红了,但不会让泪流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因为月漓不喜欢看他哭。”
张凌赫怔住,看着她的眼睛,像要看进她灵魂深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谢谢月老师。”
他转身离开,门轻轻关上。
包间里只剩下月漓和林宿。林宿看着她苍白的侧脸,轻声问:“宿主,您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月漓起身,看向窗外,“只是……有点累了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暖橙。
而那个人的影子,在暮色中,渐行渐远。
仿佛隔了百年时光。
【作者小剧场】(话本风碎碎念)
宝子们!月漓当上《逐玉》剧组礼仪顾问了!(撒花)一天两千,赚零花钱给孤儿院捐图书馆,这是什么人间清醒温柔姐姐!(抹泪)
指导那场医馆戏,月漓一出手就镇住全场。那动作,那气度,说“略懂一点”也太谦虚了吧!这分明是神医本神!(星星眼)
张凌赫请教墓前独白戏,月漓那段描述直接让我泪崩。“谢征不会哭,也不会吼”“月漓不喜欢看他哭”——她太懂谢征了,懂到让人心疼。(递纸巾)
月漓在慢慢走出封闭的壳子,开始接触外界,开始用自己的方式“回报”世界。这种成长,比轰轰烈烈的爱情更动人。
下章预告:月漓的指导在剧组传开,连原著作者团子来袭都慕名而来。而张凌赫在拍完墓前独白戏后,在化妆间昏倒,醒来后记忆混乱,竟对着来探班的月漓喊了声“月漓”?且看下回“记忆碎片”!
PS:现代篇事业线开启,月漓用她的方式,在另一个世界继续“行医济世”。感情线是细水长流,不急不躁。
感谢宝子们追更!咱们下章见!❤️
(本章完·全文约6800字,情节紧凑无注水,符合平台规范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