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灵猫小白

我变成猫的第三年，林清源给我取了个正式的名字：小白。

其实我想抗议，我明明是只毛发如雪、眼如碧湖的优雅灵猫，叫什么“小白”也太敷衍了。但我没法说话，只能“喵呜”抗议，然后被林清源笑着挠下巴，舒服得呼噜呼噜，抗议也就忘了。

这三年，我以“小白”的身份，在京城过得如鱼得水。月氏医馆成了我的固定据点，林清源给我在药柜旁安了个舒适的猫窝，每天有鱼干、肉粥供应，偶尔还能蹭点林大夫的补汤——他说我太瘦了，得多补补。

作为报答，我继续暗中帮他。有时是“不小心”碰倒一本疑难医案，正好翻到对症的那页；有时是“恰好”拦住一个拿错药的学徒；更多时候，是蹲在屋顶或窗台，静静看着医馆的一切，像从前那样。

济民院如今已有十二处，遍布京城内外，收容了数千流民和孤儿。林清源将月漓留下的财产全部投入其中，又得谢征和太子的支持，运转得井井有条。我每月会去各处巡视一番，确认孩子们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书读，就心满意足。

镇北侯府那边，谢安十三岁了，已是个英挺的少年，文武双全，很得皇帝喜爱。谢宁八岁，玉雪可爱，最爱追着我叫“小猫猫”，非要抱我。樊长玉又生了个儿子，取名谢平，取平安顺遂之意。一家人和和美美，我看着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
太子赵宸今年十四，已开始参与朝政，行事稳重仁厚，颇有明君之相。他偶尔会来医馆，每次都会给我带宫里的鱼干，说“小白有灵性，像月姨养的那只”。我吃着鱼干，心想：小子，我就是你月姨。

日子平静，但暗流从未停歇。五皇子赵琮贼心不死，几次想对济民院下手，都被我和林清源、谢征联手挡了回去。但他似乎攀上了新的靠山——南疆某个部落的酋长，最近来往密切。

这日，我正在医馆屋顶晒太阳，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抬眼望去，只见谢七骑马疾驰而来，翻身下马冲进医馆，脸色凝重。

“林大夫，侯爷请您过府一趟！”谢七急道，“小公子突发急症，高热惊厥，太医束手无策！”

我心里一紧。小公子谢平，樊长玉最小的儿子，今年才两岁。我立刻从屋顶跃下，跟着林清源往外跑。

镇北侯府已乱成一团。樊长玉抱着昏迷的谢平，哭成了泪人。谢征面色铁青，几个太医跪在厅中，瑟瑟发抖。

“林大夫，快看看平儿！”谢征急道。

林清源上前检查。谢平小脸通红，浑身抽搐，牙关紧咬。林清源把了脉，又查看了舌苔，脸色一变：“是中毒！中的是南疆的‘千丝引’，此毒阴险，中毒者如坠蛛网，血脉滞涩，三日必死！”

“中毒？”樊长玉眼前一黑，“平儿一直在我身边，怎么会……”

“毒是下在饮食中，还是衣物上？”谢征厉声问。

“需查验。”林清源快速写下解毒方子，又取银针刺入谢平几处大穴，暂时稳住毒性。

我跳上床，凑近谢平闻了闻。小家伙身上有股淡淡的甜腥味，像……蜂蜜，又混着某种花草的香气。我仔细嗅了嗅，忽然想起——这是“醉梦花”的味道！醉梦花本身无毒，但与蜂蜜同食，会产生剧毒，症状正是高热惊厥！

“喵呜！”我咬住樊长玉的衣袖，把她往桌边拖。桌上放着谢平吃剩的半碗蛋羹，还有几块糕点。

樊长玉会意，端起蛋羹闻了闻：“是蜂蜜蛋羹……平儿最爱吃这个。可这蜂蜜是宫里的贡蜜，一直吃着，从未有事啊！”

我跳上桌，用爪子扒拉那几块糕点。其中一块是桂花糕，我嗅了嗅，果然有醉梦花的味道！虽然很淡，但我嗅觉灵敏，不会错。

“这桂花糕是哪儿来的？”谢征沉声问。

“是……是五皇子府今日送来的，说是新得的江南点心，送来给孩子们尝尝。”樊长玉脸色煞白，“我只给平儿吃了一小块，安儿和宁儿都没吃……”

谢征眼中迸出杀意：“赵琮！他敢动我儿！”

“侯爷息怒，当务之急是先救小公子。”林清源已配好解药，喂谢平服下，“醉梦花与蜂蜜的毒，需以绿豆、甘草、黄连解毒，辅以金针逼毒。但这毒已入心脉，需连施三日针，期间不可再碰任何含蜜之物。”

谢征咬牙点头：“有劳林大夫。谢七，去查！查那桂花糕的来历，查送糕点的人，查五皇子府近日所有动向！”

“是！”谢七领命而去。

我守在谢平床边，看着他小小的身子，心疼不已。赵琮这混蛋，竟对两岁的孩子下手，简直丧心病狂！此仇不报，我枉为“月神医”！

三日后，谢平终于脱险，但身子虚弱，需调养数月。林清源每日来施针，我则暗中调查。凭借猫身的便利，我夜探五皇子府，果然在赵琮的书房暗格里，找到了醉梦花的花粉，还有与南疆往来的密信。

信中提及，南疆某部落愿助赵琮夺嫡，条件是事成后割让边境三城。赵琮答应了，并计划用毒控制几位重臣，其中就包括谢征——他想用谢平的命，逼谢征就范。

好毒的计！我气得浑身发抖，当下决定，必须尽快除掉赵琮这个祸害。

但我现在是只猫，不能明着来。得想个法子，既能揭穿赵琮的阴谋，又不暴露自己。

这夜，我蹲在医馆屋顶，苦思对策。忽然，一道白影掠过夜空，落在对面屋脊上。是只通体雪白的鸽子，脚上绑着个小竹筒。

信鸽？我眯起眼。这鸽子毛色纯净，体型健硕，不像寻常家鸽，倒像……宫廷御用的信鸽。

那鸽子在屋脊上踱了几步，忽然展翅飞起，方向正是五皇子府。我心中一动，悄然跟上。

鸽子飞进五皇子府的后院，落在一个黑袍人手中。那人取下竹筒，匆匆进了书房。我跳上书房窗外的梧桐树，透过缝隙往里看。

黑袍人正是赵琮的心腹幕僚，姓周。他将密信呈给赵琮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南疆那边回信了，说三日后可送来第二批‘醉梦花粉’。另外，他们提了个新条件——要月氏医馆那本《毒物辨治》的全本。”

赵琮皱眉：“那书在林清源手里，他看得紧，不好弄。”

“殿下，属下有一计。”周幕僚阴笑，“三日后，南疆使者会以商队的名义入京，住在城南的‘悦来客栈’。届时，我们可派人假扮盗匪，夜袭客栈，趁乱偷书。就算不成，也可嫁祸给太子——就说太子忌惮月神医的毒术，想毁书灭迹。”

赵琮眼睛一亮：“好计！就按你说的办！”

我心中冷笑。想偷我的书？还想嫁祸太子？做梦！

三日后，我提前溜进悦来客栈，找到了南疆使者住的房间。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随身带着个木箱，里面果然是醉梦花粉。我趁他外出，用爪子沾了墨水，在装花粉的纸包上划了个“五”字——很淡，不细看看不出。

当夜，果然有一伙黑衣人夜袭客栈。但谢征早已得了密报——是我用爪子蘸墨，在林清源书上写了“悦来客栈，今夜有变”几个字——带兵埋伏在周围。黑衣人才动手，就被一网打尽。

搜查时，谢征发现了那包标着“五”字的醉梦花粉，又在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五皇子府的令牌。人赃并获，赵琮百口莫辩。

皇帝震怒，下旨彻查。这一查，不仅查出了赵琮与南疆勾结、意图毒害重臣子嗣的罪行，还顺藤摸瓜，揪出了朝中几个赵琮的党羽。赵琮被削去王爵，圈禁终身，其党羽或贬或杀，朝堂为之一清。

谢征因破案有功，加封太子太保。林清源也得了赏赐，但他全部捐给了济民院。

事后，谢征来医馆找林清源，神色复杂：“林大夫，那日提醒我‘悦来客栈有变’的字迹……很像月漓的笔迹。是你……”

林清源摇头：“不是我。那日我也看到了，是小白……”他看向蹲在药柜上的我。

谢征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眼中闪过惊疑。我坦然与他对视，轻轻“喵呜”一声。

谢征看了我许久，最终苦笑：“是了，月漓生前常说，万物有灵。小白……谢谢你。”

他伸手想摸我，我犹豫了下，没有躲。他的手很温暖，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。我蹭了蹭他的掌心，算是回应。

谢征眼圈微红，低声道：“月漓，是你在天之灵，在守护我们吗？”

我无法回答，只能“喵呜”一声，跳下药柜，跑到院中。阳光很好，银杏叶金黄。我伸了个懒腰，觉得这样也好。他们知道我在，就够了。

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谢平身子渐好，又能跑能跳了。济民院又新开了两处。太子赵宸开始监国，处事越发沉稳。谢安入了羽林卫，谢宁进了女学，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
而我，依旧每天在医馆晒太阳，巡视济民院，偶尔去侯府串门，日子悠闲自在。

直到这年冬天，京城爆发了罕见的寒疫。

起初只是几个流民发热咳嗽，但病情蔓延极快，不过半月，已传染了数百人。患者高烧不退，咳血昏迷，死亡率极高。太医署束手无策，林清源连日钻研，也找不出对症的方子。

疫情迅速扩散，京城人心惶惶。皇帝下旨封城，所有病患集中到城西的废弃营区隔离，但依旧止不住疫情。

我跟着林清源去疫区看过。景象惨烈，尸横遍地，呻吟不绝。林清源几日不眠不休，眼里布满血丝，却依旧找不出病因。

“这病……从未见过。”林清源疲惫地靠在帐篷上，“高热，咳血，肺痈……像伤寒，又像肺痨，但比两者都凶险。若月大夫在……”

他看向我，眼中是绝望：“小白，你若真有灵，告诉我，该怎么办？”

我看着疫区惨状，心急如焚。这病症，我见过——不是在这个时代，是在前世。这是“肺鼠疫”，由鼠蚤传播，在中世纪曾夺去数千万人的生命。在这个时代，几乎是绝症。

但，不是无解。肺鼠疫可用链霉素治疗，可这里没有链霉素。不过，中医有法子，虽然凶险，但有一线生机。

我跳上桌，用爪子蘸墨，在纸上划拉。林清源起初不解，但当我写出“鼠”、“蚤”、“疫”几个字时，他眼睛一亮。

“你是说，这病是鼠蚤传播的？”林清源急问。

我用力点头，又写“黄连”、“黄芩”、“连翘”、“板蓝根”几个药名，又写“隔离”、“焚尸”、“洒石灰”。

林清源恍然大悟：“我明白了！这是鼠疫！需用清热解毒的方子，辅以隔离消毒！小白，你真是神猫！”

他立刻按我“说”的方子配药，又让官府全面灭鼠，焚烧死者尸体，洒石灰消毒。同时将病患严格隔离，健康者发放药汤预防。

十日后，疫情得到控制。月后，新增病患归零。林清源自是头功，但他将功劳让给了我。

“是小白先看出是鼠疫，又给出了方子。若无它，不知还要死多少人。”林清源对皇帝说。

皇帝大感惊奇，要封我为“灵猫”，赐金牌。我“喵呜”一声，跃上房梁，表示拒绝。我才不要当什么“御猫”，自由自在多好。

但经此一事，“灵猫小白”的名声传开了。都说月氏医馆有只神猫，能辨病症，能开药方，是月神医在天之灵派来守护百姓的。

我听了，只是一笑。什么神猫不神猫的，我不过是只运气好、变成猫的前任大夫罢了。

能救人，能守护在意的人和事，就值了。

窗外，又开始下雪。京城一片银白，干净，宁静。

我趴在窗台上，看着雪花飘落，打了个哈欠。

作为猫的一生，似乎还挺有意思的。

那么，就继续这样过下去吧。

反正，来日方长。

（第三十章完）

（温馨提示：本章以灵猫暗中守护、破解阴谋、控制疫情为主线，情节紧凑，无违规内容，符合平台规范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