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的暑假来得比往年都早。
六月下旬考完最后一门,祁嫣走出考场时,阳光正烈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她眯着眼睛站在教学楼门口,手机震了一下。
张凌赫:考完了?
祁嫣:嗯。
张凌赫:我在校门口等你。
祁嫣愣了一下,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。远远地,她就看到了他。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,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,靠在栏杆上,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小跑过去。
“接你。”他把奶茶递给她,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波波。
“你今天不是有训练吗?”
“请了半天假。”
“教练肯批?”
“我说要去接女朋友,他就批了。”
祁嫣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,接过奶茶喝了一口,甜的。两个人并肩往校外走,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,踩在脚下,像两团小小的墨渍。
“暑假有什么计划?”张凌赫问。
“先回家待几天,然后可能跟室友去一趟海边。”
“什么时候去?”
“七月中旬,她们三个都去,就等我了。”
“去吧,玩得开心。”
“你呢?暑假都训练?”
“嗯,八月份有两个比赛,一个在省外,一个在省内。”
祁嫣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忙碌,就像他也习惯了她的。两个人在一起,不是要时时刻刻黏着,而是在各自忙碌的日子里,心里始终装着对方。
走到校门口,网约车已经到了。张凌赫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,转身看着她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暑假别光学习,也出去玩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祁嫣好笑地看着他:“还有什么?”
张凌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记得想我。”
祁嫣的脸红了,推开他的手:“知道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
她弯腰钻进车里,摇下车窗,冲他挥手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她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车子启动了,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街角。
祁嫣靠在座椅上,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。
祁嫣:回去吧,外面热。
张凌赫:嗯,路上注意安全。
祁嫣:好。
她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夏天的阳城,到处都是绿色的。行道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,知了叫个不停,空气里有一股热腾腾的草木气息。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的第二十一个夏天,也是她和他在一起的第二个暑假。
回到家,祁妈照例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祁嫣一边吃一边听祁妈念叨,说隔壁王阿姨的女儿结婚了,嫁了个医生;说李叔叔的儿子考研考上了复旦;说楼下张奶奶家的孙子今年毕业,进了国企。
祁嫣听得心不在焉,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。祁妈看出了她的异样,停下筷子问:“怎么了?在学校受委屈了?”
“没有。”祁嫣连忙摇头。
“那是怎么了?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”
“妈,”祁嫣犹豫了一下,“张凌赫说,今年过年还想来我们家。”
祁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来就来呗,又不是没来过。”
“您不反对?”
“我什么时候反对过?”祁妈瞪她一眼,“我只是担心你,又不是反对你们。”
祁嫣笑了,低头扒饭。祁爸在旁边笑呵呵地说:“小张那孩子不错,上次来跟我下棋,输了还不服气,非要再来一盘。”
“那您赢了吗?”祁嫣问。
“赢了,”祁爸得意地说,“不过我看得出来,他是让着我的。”
祁嫣笑了,心里暖暖的。
晚上,祁嫣躺在床上给张凌赫发消息。
祁嫣:我妈说,过年欢迎你来。
张凌赫:阿姨真好。
祁嫣:那当然。
张凌赫:那叔叔呢?
祁嫣:我爸说你下棋让着他,他很开心。
张凌赫:我没让。
祁嫣:……
祁嫣:你赢了?
张凌赫:嗯。
祁嫣:那你别说出来啊,我爸还以为他赢了。
张凌赫:那下次我让他赢。
祁嫣:这还差不多。
两个人聊了一会儿,张凌赫那边说要熄灯了,祁嫣说了晚安,挂了电话。她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亮,弯起嘴角。
暑假的日子过得很慢,慢到每天都能数着时间过。
祁嫣白天在家看书、陪祁妈买菜、跟祁爸下棋,晚上跟张凌赫视频通话。张凌赫的训练很忙,有时候视频接通的时候他还在球场,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。
“今天练得怎么样?”祁嫣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几个意思?”
“就是还行。”
祁嫣笑了,看着他擦汗的样子,忽然说:“张凌赫,你瘦了。”
“没有,肌肉更结实了。”
“自恋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两个人斗了几句嘴,张凌赫那边有人叫他,他匆匆说了句“晚点打给你”,就挂了。祁嫣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想他了。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天天见面,不觉得有什么。现在分开了,才知道想念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。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,而是一种很安静的、像呼吸一样的想念。吃饭的时候会想他吃了没有,睡觉的时候会想他睡了没有,看到好看的风景会想他也在就好了。
七月中旬,祁嫣和室友们去了海边。
四个人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,到了南方的一个海滨城市。海是蓝色的,天也是蓝色的,远远地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海,哪里是天。
“好漂亮!”姚佳冲到沙滩上,脱了鞋子,光着脚踩在沙子里。
杨沐和夏雅琪也跑过去了,祁嫣走在最后面,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海景,发给张凌赫。
祁嫣:好看吗?
张凌赫过了一会儿才回复:好看。
祁嫣: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?
张凌赫:海好看,但你更好看。
祁嫣看着这行字,嘴角弯了弯,把手机收起来,脱了鞋子,踩进沙子里。沙子很细,踩上去软软的,暖暖的。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没过她的脚踝,又退下去。
“祁嫣,快来!”姚佳在前面喊她。
祁嫣跑过去,四个人在海边拍了好多照片。姚佳带了自拍杆,摆各种姿势,笑得脸都僵了。晚上,四个人在海边的海鲜大排档吃饭,吹着海风,喝着椰子汁,聊着以后的事。
“你们说,我们毕业以后还能这样一起出来玩吗?”杨沐忽然问。
“当然能。”夏雅琪说。
“可是天南地北的,见一面多难啊。”
“那就约在中间,谁都不吃亏。”
四个人都笑了,笑着笑着,又都沉默了。有些话题,一旦提起,就让人忍不住去想以后的事。而以后的事,谁又说得准呢。
祁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,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她想起张凌赫说过的话——“不管你去哪,我都跟你去。”她忽然觉得,以后的事,也没有那么难。
回到酒店,祁嫣给张凌赫打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他的声音有些哑:“玩得开心吗?”
“开心,”祁嫣躺在床上,“海很漂亮,沙子很软,海鲜很好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呢?训练累不累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几个意思?”
张凌赫在电话那头笑了: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祁嫣把手机贴在耳边,听着他的呼吸声,忽然说:“张凌赫,等你比赛完,我们也去海边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就我们两个。”
“好。”
祁嫣笑了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窗外,海浪声一波一波地传来,像一首催眠曲。
她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,她和张凌赫走在海边,手牵着手,海浪没过他们的脚踝。他忽然停下来,转身看着她,说:“祁嫣,以后每年都来看海。”她点头,说:“每年。”梦里的海,是蓝色的,天也是蓝色的,远远地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海,哪里是天。而他们,就站在海天之间,看着彼此,看着时光慢慢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