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操场上充斥着欢声笑语，与他们的心情截然不同。

张凌赫默了默，红着眼，“祁嫣，当初的赌还作数吗——”

祁嫣沉默不语。

“祁嫣，做我女朋友吧。”

此时操场上开始几场篮球比赛，拍在地上的篮球声，鞋子与地面的摩擦声，球员与围观观众的叫喊声、欢呼、笑声，几乎同一时间传出。祁嫣平常就对声音特别敏感，但在此时，传入大脑的，只有这一句话。

祁嫣顿了顿脚步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眼神里多几分涣散，耳根也染上了绯色。今天并不热，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不断冒汗。

一阵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
都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。

对于祁嫣而言也是如此。

两个人无声的沉默着，压抑沉闷的气氛下，似乎下一秒就要爆惊涛骇浪。祁妈的话又浮现在祁嫣的脑子里，“遥遥，我们赌不起，只有好好学习，才会有好的前程——”

是啊，她赌不起。

高考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，她不能为了一己私情，辜负爸妈对她的期望。

她的爸妈为了她，付出太多太多了。

祁嫣喉咙上涌起一阵酸苦，她压着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垂眼低声说道，“对不起。”

差一点她就失了控，忘记了顾虑，想答应与他在一起。

张凌赫苦笑，睫毛轻轻垂下，喉间一阵干涩，喉结滚了滚才缓缓说道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
早知道结果会是如此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
只是，不想留下遗憾罢了。

不知不觉已走到医务室，校医问了一下情况便开始检查他的脚。

“没什么事，只是软组织挫伤，休息一到两周就好，这段时间不要再剧烈运动。”

校医帮张凌赫简单处理后，示意他们可以离开。

——

晚上祁嫣睡得并不踏实，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见到张凌赫朝着她笑，她急忙想要追逐过去，不断叫喊他的名字，可却一直触碰不到。

祁嫣有些崩溃，含泪蹲下，见到身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孩走过她身边，扑进张凌赫的怀里。只见张凌赫眸里满是宠溺，抚着她的发丝，在她面前，和女孩不断朝着她笑。随后牵着女孩的手越走越远。

她迫切地睁开双眼，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。

醒过来的时候，祁嫣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凌晨五点。

泪水已经沾湿枕巾，她躺着床上看着天花板，再也睡不着了。

——

从那一天以后，张凌赫再也没有找过祁嫣，两人在班里碰面，也当做不认识。

班里的同学和老师总感觉少了点气氛，班主任也单独找过祁嫣和张凌赫聊天。但见两人的成绩并没有什么变化，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。

高考前最后一点时间在祁嫣的笔尖一点一点的流逝，日子日复一日，计划也一天一天的反复执行，枯燥的备考生活即将结束。

高考前一天。

班主任自掏钱包给每一个同学都定制了一个小电风扇，祝愿大家都能考个好成绩。

班里的同学得意地将电风扇拿着四处摇晃，见人就说，其他班没有礼物的同学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。

考前叮嘱是每个学校都特有的传统。

“考试的时候不要慌张，看准题目条件再做题，大部分题目相信你们都能拿下来，记住上课时我讲的通法，没有题感的题就跳，别在那停留过长时间，两个小时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……”班主任滔滔不绝地叮嘱，似乎还有千千万万句没有说。

班里的同学平时已经听腻这句话，每次都会漫不经心地干着自己手里的事，可是这一次，大家都在用心听着，心里莫名有些难受。

大概是高考后，班里人也很难这么齐地坐在一起了吧。

“祁嫣，我猜你是想去A大吧？”苏乔把头搭在祁嫣的肩膀上，伸出五指对着太阳，深深叹了口气。

祁嫣翻过手中的语文答题技巧，点点头。

“我也好想考那啊，我妈说我能考上那我们家就烧高香了。”

“你可以的。”祁嫣安慰道，将她扶正，点了点她桌上的复习资料，“快点复习吧，别自我否定了，能看一点是一点。”

苏乔哀嚎一声，感觉都快看腻了，趴在桌子上，有意无意地翻着书本。没过一会。

“诶，祁嫣，那你想好选什么专业了吗？”苏乔玩着手中的页纸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抬头好奇一问。

祁嫣被她问得好气又好笑，她无奈地用手指顶了顶苏乔的脑袋，“你就别好奇这么多了，赶紧复习。”

——

为了让高三的学生晚上能够好好休息，学校取消了晚修。祁嫣和班里的同学寒暄几句，就准备拿起书包离开。

“祁嫣，你走啦？”苏乔在讲台值日擦黑板，见祁嫣准备走，急忙喊道。

“嗯。”祁嫣点头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，我跟你一起走吧，顺便吸吸学霸的灵气，明天能够超常发挥。”苏乔放下黑板擦，手上的余灰在校服上擦了擦，拿起书包，咧嘴笑道。

“好啊。”祁嫣笑得眼角弯弯，弯起手臂示意让苏乔挽上。

苏乔蹦跳地走到祁嫣的身旁，挽起她的手，“祁小姐，走吧。”

——

漆黑的夜晚，除了闹钟的滴答声和树枝的摇摆声，周围一片寂静。

一阵清风徐来，祁嫣手中转着笔，左手撑起脑袋，逐渐泛起困意。

她扭头看了一眼时间，已经十点。

祁嫣合上笔盖，将书放入书包，拿起明天考试的透明笔袋又检查了一番，“三支黑笔，两只2B铅笔，一块橡皮擦，准考证，身份证——”

确认无误之后，又小心翼翼放回书包。

“遥遥，还在复习吗，早点睡觉吧。”祁妈打开她房间的门，见祁嫣还在翻书包就问道。

“嗯，准备了。”祁嫣拉上书包拉链，将书包放在书桌上，散下头发后扎起丸子头，拿起睡衣走向浴室。

洗完澡，她靠在床上，心里不自觉地有些紧张，发了一会呆。手机突然亮起，震了一震。

祁嫣拿起来看，是张凌赫发来的一条信息。

她的心突然更加扑通扑通地像小鹿乱撞，握着手机的力度又加了几分，打开指纹解锁。

【明天加油。】

简单四个字，却触动了她的心弦。

她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，回复几个字后把手机丢在书桌上。

床头晕黄的灯还在亮着，祁嫣伸手将它按灭，房间陡然陷入黑暗。

她盖起被子，翻了个身，睡了。

手机留下几个字。

【嗯，你也是。】

——

祁嫣设了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。

起床换好校服，扎起高马尾后去浴室洗漱。祁妈为祁嫣做了吐司，祁嫣边叼着吐司，边快速翻阅着复习资料进行最后的巩固。

祁爸祁妈特意请了两天假陪祁嫣考试，他们都换上红T恤，希望能将好运带给祁嫣。

语文考试九点开始，但学校要求提前半小时到达。

祁妈不放心，拿起透明笔袋确定东西都带齐了，才出发。

一家人的脚步停在门口，祁妈仍有操不完的心。

“拿到卷子别紧张，平常心去考试，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。别粗心，都要仔仔细细看，仔仔细细做。”

祁妈口中喃喃道，却不知自己比祁嫣更加紧张。

“知道啦妈。”祁嫣听到这几句耳朵都要起茧了，“你这越说，我就越紧张了。”

“好好好。我不说了，记得平常心啊。”祁妈轻叹口气。

“妈！”祁嫣打断祁妈的话，“你看你又来了。”

“祁嫣！”

苏乔刚走到校门口，见祁嫣站在门口，激动地举起手摇晃。

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，她扭头，见是苏乔，仓促地回头跟爸妈说：“爸，妈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祁嫣朝爸妈招手告别后走到苏乔身旁。

“怎么办，我好紧张。”苏乔拽住祁嫣的手，传来一阵冰凉。

祁嫣最不会安慰人，但是她知道苏乔心里是真的紧张，她只好握住苏乔的手，给她手心里的温暖，细细说，“没事的，你可以的。”

两人走到门口跟班主任报道后，因为不在一个考场，相互鼓励后就各去各的考场了。

“固时俗之工巧兮，偭规矩而改错。背绳墨以追曲兮，竞周容以为度。”祁嫣边走到自己的考场，口里边背着离骚，她放下书包，拿出透明笔袋和水瓶准备进考场。

一切背的开始都很顺畅，可见到监考老师霎时紧张起来。“竞周容以为度，竞周容以为度，后面是什么来着。”脑袋突然一片空白，担心待会会考到这题，她突然急了，嘴里叨叨地念着，转身想回去翻书包。

可是，怎么翻也翻不到。

她的手忽然一顿，才想起来，今天吃早餐的时候看了一会，觉得自己都记下了，就没把资料带上。

她慌张起来，背脊一阵热流流过，更不知道如何是好，就怕待会恰巧考到这一题。

“忳郁邑余侘傺兮，吾独穷困乎此时也。”

头顶蓦地传来下一句的回答，有点低哑，富有磁性，又有些熟悉。

祁嫣没有察觉，听到了下一句的答案突然豁然开朗，眼前一亮，激动地将一句“谢谢”脱口而出。

抬头却看到是张凌赫，她一怔，接着尴尬地低下头，小声又说了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
张凌赫没有理会她的反应，先走进了考场。

分发试卷的时间已到，随着广播提示音响起，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。

当祁嫣拿到卷子时，第一时间填好个人信息，随后开始翻阅试卷的作文，想好大纲后，接着翻卷看默写题。

题目是：屈原在《离骚》中表达自己失意苦闷，走投无路的两句是：______

祁嫣先是一怔。

这个题目的答案，不就是刚刚她没背出来的那一句吗。一分一操场，张凌赫这一次的回答似乎救了她两个操场。

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。

整个考场忽然充斥着翻卷声和动笔的沙沙声。

她轻轻咬了咬下唇，笔在她的手上游走，将答案写了下去。

“忳郁邑余侘傺兮，吾独穷困乎此时也。”

张凌赫，谢谢你。

——

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，收上英语卷的那一刻，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。寒窗苦读十二年，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暂时的解放。

所有人走出考场后都在不断欢呼，计划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。

——

考完试后一天，是学校对高三举办的毕业典礼，班委先前已经偷偷和全班商量，典礼后邀请任课老师吃一顿谢师宴。

苏乔和祁嫣在一起玩了两年多了，她所想的苏乔都大致明白，她偷偷扯了扯祁嫣的衣摆，“祁嫣，你和张凌赫还要这样下去吗？这一次错过了，可能很难再找到机会了。”

祁嫣心里满是苦涩，目光放在张凌赫身上，低头喃喃，“我——我不知道。”

当初这样自私的她，还能有资格再得到他对她的好吗。

苏乔看她纠结的样子，忍不住开口，“别不知道了，赶紧去。过了这个村，就没这家店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便推着祁嫣往张凌赫方向走去。

走到张凌赫旁，苏乔马上躲在一旁，疯狂给祁嫣打手势鼓励她。

她咬牙，手不断搓着衣摆，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吐出三个字，“张凌赫。”

张凌赫转身见是祁嫣叫自己，眼角闪过一丝诧异，他还没张口便被其他人叫住。

祁嫣和张凌赫的目光立即转向声音的主人。

声音的主人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生，很娇小，很可爱，留着齐眉的刘海，卷卷的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，大大的眼睛向他眨着，十分甜美可人。

那个女生的目光先是在祁嫣身上停留一会，后又开口说道：“赶快走吧，大家都等急了。”说完不等张凌赫回答，抓起他的手腕拉去另一边。

祁嫣垂眼，不好再叫他，眼里满是失落，随后立马换了一个表情，故作镇定。

可刚刚那一刻的表情在张凌赫眼里一览无余，似乎达到了他想要的样子，嘴角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