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来的时候有什么?
两个箱子,几套衣服,一些值钱的金银器物和首饰还有满眼的茫然、害怕。
现在要走的时候有什么?
两个箱子,身上穿着她来时时候的衣服,做着那个时候的打扮,她没说话,可那湿润的眼睛在告诉他,她还是和来时那个时候一样,茫然、害怕。
重重的东西敲打着他的脑袋,一种酸楚首先漫了上来,冲到了他的眼眶,他还想要好好说点什么,沙哑了声音。
“……我们还没有看医生。”
她紧了紧提着箱子的手,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那窗子,牙齿咬了一下柔软的舌,心肠也像是被拉扯着。
她告诉自己,可以的,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。
很努力的忍受着,她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说道,“我可以自己去。”
段奕宏站了起来,手有力的擒住了她的双臂,直视着她的眼睛,想要得到答案,“到底是为什么?我们不是好好的?”
“段先生……我没办法,我没办法。”她隐忍着哭腔,努力要睁开眼睛,把模糊去掉,可模糊还是越来越多,“我看着你,我没办法……”
她的眼泪越来越多,段奕宏望着她,喘息变得粗重起来,一直以来积攒着的不甘、嫉妒、痛苦也像是洪水一样‘轰’的一声决了堤。
他看着那边镜子里的那张面孔,他以为他还可以保持平静,但却悄然扭曲,像是一个丑陋的恶魔。
“我已经很努力,可我是段奕宏不是孟文禄!”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,声音嘶哑得几乎要破音,“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要走?”
“那我呢?你要我怎么办?”他猛地擒着她的双臂,抓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,指尖泛白得厉害,“你看我,你看看我啊!昭昭!”
“我只是迟来了几个月,似乎天上都要注定你和孟文禄是一对金童玉女,我只不过偶尔路过插入的一个陌生人,恰巧生了一张和他一样的脸……”
晚昭的双臂被他抓得生疼,眼泪也早已经克制不住,踉跄了一下脚步,还挺直着脊背,心口在发紧,“段先生,我很感激你,但也正是因为感激,我才要走……”
“宋晚昭,我不要什么该死的感激,我要你看看我,你只要转一转头,”他抱着自己的头,又像是被烫到一样,浑身的狼狈,“转一转头……为什么你连转头都不愿意?”
他马上就站直了身体,努力学习着孟文禄的那种倜傥不羁的模样,可是现在的他眼珠赤红,头发散乱,又怎么能够像孟文禄?
“你看看我,像不像孟文禄,我现在学了!我学得很像!能不能把我当做,当做他?”他的哽咽甚至也不成语调,眼里翻涌着痛苦。
甚至于握着她的手,要跪在她的面前。
晚昭怎么扶都扶不起他,“你起来,你起来,你起来啊!”
她的声音亦是提高了起来,浑身颤抖着,“因为我受不了了!我受不了身边的人总是会因为我而出事!”
“我不想你出事啊段奕宏,你明不明白?”
“你明不明白知道孟先生死讯的时候,我宁愿自己替他去死,我不想要这些安排好的遗产。”她的声音也嘶哑得厉害,甚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的拽着他。
她像是被人从水里拾起的幻影,很轻易的,又被人重重碾碎。
“我也受不了听到你出事的时候,我一点用都没有!”她无助的揪着自己的头发,眼中的一切却像是火烧一样,满是痛恨,“我生下来就是一个废人,我努力的活了这么久这么久,本来应该是我去死的!”
“是你,是孟先生,我明明都要去死了,为什么你们又要拽着我?”
“求求你……放我走吧。”
可是他却始终抱着她的腰不让她走,纵使晚昭死死的拍打着他的肩膀,他也还是放肆自己的眼泪在流。
“宋晚昭,昭昭,你不是废人!你是想让我死吗?”段奕宏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几分崩溃,暴怒和痛苦,“你是废人,那我们是什么?我们是什么!”
寂静一瞬间蔓延开来。
段奕宏红着眼睛顺势将她扛在了肩头上,她也踢踹着,但无论怎么样都挣扎不过段奕宏,而是被他用被子牢牢的盖住。
被子先是沉闷的锁链将她束缚在床上,任凭她如何扭动,他都死死的桎梏住她,他的眼泪也咬着牙没有停下。
他只想要用所有的手段把他所爱的人留下来,不管是什么的代价。
但她就像是破茧的蝶,生长出了美丽的翅膀,要努力挣脱。
“宋晚昭,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孟文禄吗?”他轻声说着,近似于呢喃,赤红的眼珠却又平添了几分疯狂。
“知道我能把你带回来的时候,我想要开一瓶酒庆祝,知道他死去的消息的时候,我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感叹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,而是高兴!”
“我高兴他死了……他死了,你懂不懂?”
他甚至是笑着的,可也是哭着的。
看到她流下的眼泪,那是他心头流下的血,是他咽不下的血泪,是他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