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血色日记

晚自习的铃声残酷地响起。

大多数学生都拎着书包，争先恐后地涌出校门，唯有苏念，背着沉甸甸的书包，像奔赴刑场一样，再次走向了那栋被世人遗忘的西楼。
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西楼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，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，张着黑洞洞的嘴。

林小夏没能陪她，被家里人强行接走前，哭着塞给她一串佛珠：“哪怕没用，也好过空手。别回头，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回头。”

苏念接过佛珠，冰凉的木质触感贴着掌心，她用力点头，然后推开门，走进了那片死寂。

没有灯光，她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，一步步踩上满是灰尘的台阶。

三楼。

三楼半的平台。

那里，密密麻麻刻满了她的名字，像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诅咒。

苏念深吸一口气，走到那面被她摔碎过影子的旧镜子前。

镜子上的灰尘已经被她擦去大半，镜面斑驳，却清晰倒映出她紧张的面容。她抬手，轻轻抚过镜面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
“我来了。”她轻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着那个看不见的灵魂宣告，“我要知道真相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只有风穿过破碎的窗缝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谁在哭泣。

她转身，目光落在平台角落那堆废弃的桌椅上。白天太慌乱，她未曾细看。此刻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，她看见一张残破的课桌抽屉里，似乎塞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。

走过去，她搬开压在上面的断腿桌椅，伸手探进那个积满灰尘的抽屉。

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、硬壳的物体。

是一本笔记本。

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，边角卷起，上面用红色的圆珠笔写着两个字——苏念。

鲜红的字迹，在黑暗中格外刺眼，像是刚刚泼上去的血。

苏念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，连手机都差点拿不稳。

她缓缓抽出笔记本。

封面下，是一张夹着的旧照片。

是她。

是穿着十几年前校服的她，笑得眉眼弯弯，正站在阳光下，手里举着一张满分试卷。笑容灿烂得能融化所有阴霾。

可这张照片，此刻在苏念手里，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凉。

她翻开第一页。

字迹清秀，是少女的笔迹，却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。

2011年9月1日。开学了。我分到了高二（3）班。

新的环境，希望能重新开始。

但那个名字，像影子一样跟着我。

苏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2011年。

那是十几年前的年份。

她翻到第二页。

2011年9月15日。她们开始针对我了。

她们说我装清高，说我抢了别人的位置。

张雅把我的书扔进厕所，林小夏……她站在一旁笑。

我不敢告诉老师，因为没人会信。

字迹开始变得潦草，墨水滴在纸上，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，像泪痕。

继续翻。

2011年10月10日。江辰又拒绝了我。

他说我很恶心，让我离他远点。

张雅说，我不配喜欢江辰，除非我从西楼跳下去。

她们把我堵在楼梯间，推了我一把。

我很疼，心口很疼。

我觉得自己像个垃圾。

江辰。
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，狠狠刺进苏念的心脏。

她曾在副本里见过这个名字，也曾在现实中听过这个名字。原来，他也是这场悲剧的一部分。

再往后翻，日记的内容越来越血腥，越来越绝望。

2011年11月1日。她们把我的头发剪碎，把我的衣服弄脏。

她们说要让我身败名裂。

我发现，林小夏偷偷给过我纸条，却又在张雅面前出卖了我。

我好害怕，我想逃。

2011年11月15日。最后一天了。

张雅说，如果我不道歉，就把我推下去。

我站在三楼半的平台上，风很大。

我看着她们狰狞的脸，突然觉得活着好累。

如果我消失了，她们是不是就开心了？

可是，我不想死。我还想看看明天的太阳。

日记的最后一页，只写了一句话。

2011年11月16日。他们把我推下去了。

不是意外。

是谋杀。

江辰看着我掉下去，他走了。

我好冷。

我在等一个人。

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。

帮我复仇。

最后几个字，是用指甲刻上去的，深深浅浅，透着绝望后的疯狂。

苏念合上书，整个人都在发抖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，砸在封面上，晕开了那红色的字迹。

真相，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了她面前。

不是自杀。

是谋杀。

是被校园霸凌者联手推下西楼的悲剧。

而她，陆晚柠，或者说苏念，是被这个冤魂召唤回来的“替身”。

她要替当年的自己，讨回公道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、拖沓的脚步声。

很慢，很重。

从楼下，一步步上来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和每晚十一点的脚步声，分毫不差。

苏念猛地回头。

平台的黑暗中，那个穿着旧校服的女生缓缓走了出来。

她低着头，长发垂落，遮住了脸。

但苏念看得清清楚楚——

她的手里，拿着一把剪刀。

剪刀的尖端，沾着暗红色的、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
那是当年，剪碎女主头发的凶器。

女生缓缓抬起头。

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，死死盯着苏念，嘴角勾起一个凄厉的、带着血味的笑。

“你终于……看到真相了。”

空洞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。

“现在。”

女生一步步逼近，手里的剪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
“轮到你，来完成这场复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