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秋节这日,寻笙、宋阿糜、韦葭同赴裴喜君之宴。几人各备薄礼相赠。
亭外桂树成荫,金蕊凝香,风一吹便漫卷成雾,悠悠落满亭台。亭内轻纱垂幔,随风轻曳,影影绰绰,更添几分雅致。裴喜君设席于此,抚琴弄弦,清音泠泠如水;宋阿糜按节而歌,声柔婉转;韦葭旋身起舞,身姿蹁跹;旁侧寻笙静坐观之,眉目含韵。
一曲终了,裴喜君颔首示意,侍人便将瑶琴撤去,旋即在各人案前布上鲜果、月团、佳酿、珍馐。
裴喜君今日一大早,我便命人去宝芳斋采买香粉,想着赠予大家作为礼物。可丫鬟回来告诉我,宝芳斋的招牌不见了,店内拆改重整,一片忙乱。她问过周边商铺才知,宝芳斋已经易主,归入金光会名下了。
寻笙没想到这么快,袭娘子就将宝芳斋割舍掉去抵债。
韦葭笙笙此话何意?其中缘由,可否细说?
寻笙闻娘子之夫王嗎秭,经商失利,欠下安社巨额债款。安社日日上门逼索,威逼闻娘子以宝芳斋抵债。闻娘子走投无路,只得暂避踪迹,佯作失踪,情急之下还缚了安社前来逼债之人。袭娘子听闻此事,不愿见她深陷困局,便主动出面,代王嗎秭偿债,宝芳斋也就此易主。
宋阿糜袭娘子与闻娘子这般情谊,实在难得。
裴喜君知己相逢,患难相扶,世间至真至贵,莫过于此。
韦葭闻娘子有此挚友,也算不幸中之万幸。
寻笙抚着案边杯盏,淡淡道:
寻笙患难见真情,这话不假。只是我始终不解,闻娘子为何不早些与王嗎秭和离。若他肯听妻言,安分守己,不贸然经商,不向安社借贷,何至于惹出这许多祸事。这般不听劝、反倒拖累妻子的郎夫,留着又有何用?
裴喜君许是闻娘子念及旧情,心存不忍。可这般丈夫,确是早该和离。
宋阿糜闻娘子制香手艺精妙,一手将宝芳斋经营得有声有色,凭己力便可立身养家。她那夫君无德无能,本应守家安分,反倒在外胡闹,实在不堪。
寻笙阿糜此言极是,眼界通透,见解不凡。
宋阿糜我这眼界,皆是来了长安之后才渐渐开阔的。如今我已是绣坊里数一数二的绣娘,一幅绣品便能卖出高价。坊中姊妹常说,女子唯有自身立身有能,方能掌握自己的人生。那些无德无能的小小郎君,怎配耽误我等女娘前程?
这般话语,韦葭过去从未曾听闻。尽管心中不大理解,却莫名觉得宋阿糜所言极有道理。
韦葭真该叫蝠怪把王嗎秭捉了去。
寻笙蝠怪?那是何物?
韦葭蝠怪便是形似蝙蝠的精怪,昼伏夜出,专抓那些德行败坏的男子。
宋阿糜这般说来,便是妖怪了?
裴喜君我幼时也曾听父亲讲过蝠怪的故事。昔日都督府长史便是因德行有亏,被蝠怪掳走后便杳无音信,连家中满门也一并遭了毒手。
寻笙这世间怎会真有妖怪?
裴喜君我也这般想。只是幼时听父亲这般说罢了。况且当年大理寺、刑部与御史台三方合力追查,都未能寻出真凶,反倒查出那长史贪赃枉法的诸多罪证,蝠怪的传说便越发传得神乎其神了。
韦葭我小时候还听过长安、万年两县流传的不少诡怪轶事。
裴喜君我也听过,我父亲曾说就连宫中都有过些诡异传闻。只是这话,今日只作我们姐妹间的私语,万万不可对外人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