获得认可

何爷爷忽然笑了。

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礼貌的笑，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他的笑声很沉，像老树的根，扎在土里，稳而有力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并点了点头，“很好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夏六一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
“小子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
夏六一站起来，比何爷爷高了半个头，但在这个老人面前，他莫名地觉得自己矮了一截——不是因为气势，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、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。

“夏正鸿那个人，我知道。”何爷爷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他把你当棋子，是他没眼光。但你要记住——你是何初三的配偶，不是夏家的棋子。从今天起，谁要是再拿你当棋子，你告诉他，何家不答应。”

夏六一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何爷爷会说这种话。

“爷爷，”何初三也站了起来，“您——”

“你闭嘴。”何爷爷看了他一眼，“我跟你伴侣说话，你插什么嘴？”

何初三乖乖闭嘴了。

何爷爷重新看着夏六一，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、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通透。

“小子，我这孙子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。什么事都藏在心里，什么都不说。但他今天带你来看我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从来没带任何人来看过我。”

夏六一转头看何初三。

何初三的耳根微微泛红，别过脸去，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。

“所以，”何爷爷拍了拍夏六一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“你对他好点。”

夏六一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笑了。

“我会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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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家老宅的那顿晚饭，吃得比夏六一预期的要轻松得多。

何爷爷坐在主位上，何初三的母亲何敏坐在他右手边，何初三和夏六一坐在对面。管家在旁边布菜，动作安静利落，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菜是何家厨子做的，淮扬菜，清淡雅致，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。夏六一看着面前那碟文思豆腐——豆腐丝细得像头发丝一样飘在汤里——皱了皱眉，小声跟何初三嘀咕：“这玩意儿能吃饱？”

何初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他碗里：“先吃这个，回去再给你做椒盐排骨。”
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夏六一埋头啃排骨，姿态跟对面何敏端庄的吃相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何爷爷看在眼里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何敏的目光在夏六一身上停了两秒，然后移开，继续慢条斯理地喝汤。

饭吃到一半，何爷爷忽然开口了：“初三，下个月何氏集团的周年庆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何初三放下筷子：“按惯例办。场地已经定了，名单还在筛。”

“名单上有没有夏家的人？”

何初三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一下。夏六一注意到了——这是他在思考的习惯性动作。

“还没有。”何初三说。

“加上。”何爷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夏何两家联姻，外界都看着。周年庆是公开场合，该有的礼数不能少。”

夏六一停下了啃排骨的动作，抬头看了何爷爷一眼。

何爷爷也在看他。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浑浊但不糊涂，有一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才会有的、看透一切的通透。

“小子，”他说，“你是何家的人。在外面，你的面子就是何家的面子。夏正鸿再不是东西，在外人面前，他也是你父亲。该做的场面，还是要做。”

夏六一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
何爷爷微微颔首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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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，夏六一靠在副驾驶上，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，沉默了很久。

何初三没有打扰他，安静地开着车，沉檀香的信息素在车厢里缓缓流淌，温润安神。

“何初三。”夏六一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爷爷说的对。”

“哪句？”

“那句‘在外人面前，他是我父亲’。”夏六一的目光落在窗外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不认他，但外面的人不知道那些事。他们只会觉得夏家嫁出去的儿子不懂事，丢的是何家的脸。”

何初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你不用为了何家的脸面委屈自己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但认真，“周年庆的事，我来处理。你不想见的人，不会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
夏六一转过头看着他。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何初三的脸，明暗交替，把他的轮廓映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。

“我不是为了何家。”夏六一说，“我是为了你。”

何初三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“你夹在中间很难做。”夏六一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你妈那边、你爷爷那边、夏家那边……你一个人扛着，以为我看不出来？”

何初三没有说话。

“何初三，我不是傻子。”夏六一伸手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，“你为我做了多少事，我心里都记着。这次换我来。周年庆的事，我配合你。需要我做什么，你直接说。”

何初三沉默了很久。

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，他转头看着夏六一。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，落在夏六一脸上，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倔强、没有不甘、没有“老子不需要任何人”的锋芒，只有一种很安静的、很确定的——

坚定。

“六一。”何初三的声音低低的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不用配合任何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夏六一握紧了他的手，“但我愿意配合你。”

红灯变绿，何初三踩下油门，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
他没有再说话，但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，反手握住了夏六一的手，十指相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