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月这件事,是何初三先提的。
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,夏六一照例看到一半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。何初三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们结婚的时候,没有婚礼,没有仪式,没有蜜月。只有一张冰冷的婚书,和一个摔门而去的背影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手指梳过夏六一的头发。夏六一迷迷糊糊地动了动,嘟囔了一声:“……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何初三说,“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在想,我们是不是该补一个蜜月。”
夏六一猛地清醒了,从他肩膀上抬起头,皱着眉看他:“蜜月?”
“嗯。结婚的时候太仓促了,什么都没准备。”何初三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,“现在……想补给你。”
夏六一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别过脸去,盯着电视屏幕,声音闷闷的:“谁要跟你度蜜月。”
何初三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过了大概十秒,夏六一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比刚才小了很多:“……去哪?”
何初三笑了:“你想去哪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都去。”
夏六一转过头来看他,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:“都去?全国?”
“嗯。”何初三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,“我查过了,最近两个月公司那边没什么大事,可以远程处理。你训练场那边不是也刚结束一个赛季吗?正好有空档。”
夏六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确定这个人不是在说梦话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全国跑一圈?那得多久?”
“一个月?一个半月?看你玩得开不开心。”
“何初三,你是不是疯了?”夏六一的声音提高了一点,“你公司不要了?”
“公司跑不了。”何初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但蜜月只有一次。”
夏六一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他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毯子的边角,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。
“何初三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说,婚姻是婚姻,感情是感情,你履行责任就行了吗?”
何初三愣了一下。那是他订婚那天说的话,在何家书房里,对管家说的。他以为夏六一不知道。
“你听说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夏六一没有看他,盯着自己的手指,“婚礼前几天,何家有人跟我说的。意思大概是让我别想太多,你就是走个过场。”
何初三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六一,那时候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夏六一打断了他,“你那时候又不认识我。说那种话很正常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何初三的眼睛,目光很平静,但眼底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在涌动。
“但是现在呢?你现在还觉得是履行责任吗?”
何初三看着他的眼睛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捧住夏六一的脸,拇指拂过他的颧骨,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现在,”他说,“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夏六一的眼眶红了一瞬,然后猛地别过脸去,声音又凶又哑:“那你还不去收拾行李!”
何初三笑了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“好。明天就出发。”
---
第一站,他们选了云南。
何初三说,想带他看洱海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,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顶棚洒下来,明晃晃的。夏六一戴着墨镜,穿着一件黑色薄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双肩包,站在到达大厅里东张西望。
“你来过云南吗?”何初三拖着行李箱走到他身边。
“没有。”夏六一摇头,“以前训练比赛来过昆明,但没玩过。”
“那这次好好玩。”何初三牵起他的手,自然地十指相扣,“第一站,大理。”
他们租了一辆车,沿着洱海公路慢慢开。车窗摇下来,风灌进来,带着洱海的水汽和远处山峦的松木香。夏六一靠在副驾驶上,手肘支在车窗边,看着外面的风景。
洱海比照片上好看。阳光碎在湖面上,像撒了一把金子。远处的苍山云雾缭绕,山顶还有未化的积雪。湖边有一片一片的稻田,绿油油的,风吹过来的时候像波浪一样翻滚。
“好看吗?”何初三问。
“还行。”夏六一嘴上敷衍,但眼睛没从窗外移开过。
何初三笑了笑,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观景台。“下来走走。”
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。路边的格桑花开得正盛,粉的、白的、紫的,一丛一丛的,在风里摇摇晃晃。夏六一走着走着,忽然蹲下来,盯着其中一朵看。
“怎么了?”何初三也蹲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