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 惺惺作态

殡仪馆的冷气刺骨，比这冷气更寒的，是向晚早已没有温度的魂魄。

她就飘在梁浩铉身侧，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被她放在心尖上宠了三年的男人，此刻像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木偶，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，指节泛白，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，一下又一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很快便渗出血丝，混着泪水糊满了整张脸，狼狈又不堪。

“向晚……对不起……我错了……你回来好不好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悔恨，可这些话，落在向晚耳中，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错了？

他错在哪里？是错在和梁雨菲厮混，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？还是错在一次次无视她的委屈，任由梁雨菲挑拨离间，将她逼到绝路？

向晚冷冷地看着他，眼底没有丝毫波澜，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。她想起自己生前，无数次在深夜等他回家，看着空荡荡的公寓，抱着膝盖坐到天亮；想起她生病发烧，给他打电话，他却不耐烦地说在陪雨菲，让她自己照顾自己；想起梁雨菲故意穿着她的衣服，在她面前炫耀他的温柔，而他从来都是偏袒，从来都是那句“雨菲还小，你让着她点”。

原来，他的温柔从来都分人，他的耐心，从来都不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她。

此刻的痛哭流涕，此刻的痛不欲生，不过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虚伪，是占有欲作祟的不甘，绝非真正的爱。

“晚晚，你还记得吗？我们第一次见面，你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站在梧桐树下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盛满了星光……”梁浩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空洞地望着水晶棺里残缺的遗体，声音里满是追忆，“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出，一起在夜市吃小吃，你说以后要嫁给我，要给我生一个可爱的宝宝……你都忘了吗？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
那些曾经的甜蜜，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，割得他五脏六腑俱裂，可向晚听着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。

那些美好，早就被他的背叛和冷漠碾得粉碎，如今再提，不过是徒增恶心。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起，他说这些情话的同时，转头就对着梁雨菲说着一模一样的温柔话语，这份爱意，早就廉价得一文不值。

就在梁浩铉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中时，殡仪馆的门口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，梁雨菲提着一个保温桶，缓步走了进来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，眼眶微红，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
“啊铉，我放心不下你，给你熬了点粥，你吃点吧，别把自己身体熬坏了，晚晚在天上看到，也会心疼的。”她走到梁浩铉身边，柔声细语地劝慰，伸手想要去扶他，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肩膀，动作温柔又亲昵。

向晚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
真是好演技，前一秒还在别墅里暗自得意，后一秒就能化身深情体贴的知己，陪着凶手悼念死者，这份虚伪，简直让人叹为观止。

梁浩铉抬头看向梁雨菲，眼中满是疲惫和痛苦，他没有推开她，只是沙哑地说：“我吃不下。”

“就算吃不下，也要喝两口，你这样折磨自己，于事无补啊。”梁雨菲顺势坐在他身边，将保温桶打开，盛出一碗温热的粥，递到他面前，语气愈发体贴，“晚晚的事，我也很难过，她那么好的人，怎么会遭遇这种事……我已经让人去查了，一定要找出凶手，给晚晚报仇。”

她说得情真意切，眼底的哀伤看起来毫无破绽，可向晚却清清楚楚地看到，她垂在身侧的手，正紧紧攥着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狠戾。

报仇？

凶手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。

她不信梁雨欣那个疯子会无缘无故的想要杀她？

一定是梁雨菲指使的！！！

向晚缓缓飘到梁雨菲面前，死死盯着她那张伪善的脸。

而这一切，梁浩铉并非一无所知，他只是选择了相信他呵护备至的情人，选择了忽略她所有的提醒，最终把她推向了深渊。

梁浩铉接过粥碗，手指颤抖，一口都喝不下去，目光始终落在向晚的遗体上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：“都怪我，要是我早点陪在她身边，要是我没有忽略她，她就不会出事……是我对不起她，是我害死了她……”

他终于开始自责，自责自己的糊涂，自责自己的偏心，可一切都晚了。

人死不能复生，有些伤害，一旦造成，就再也无法弥补。

梁雨菲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柔声安慰，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。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，让梁浩铉永远活在对向晚的悔恨里，而她，会一直陪在他身边，慢慢取代向晚在他心中的位置，最终拥有他的一切。

向晚看着这对男女，一个沉浸在悔恨中无法自拔，一个暗藏心机步步为营，只觉得这场闹剧荒唐又可笑。

她缓缓飘向水晶棺，看着自己冰冷残缺的身体，那是她曾经鲜活的生命，是她为爱付出一切的证明，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。

没有留恋，没有不舍，只有彻底的释然。

梁浩铉的悔恨，梁雨菲的算计，都与她再无关系。她已是一缕孤魂，看着这世间爱恨情仇，只觉得索然无味。

她看着梁浩铉抱着水晶棺，哭得撕心裂肺，看着梁雨菲假意温柔，实则暗藏祸心，轻轻摇了摇头，身影渐渐变得透明，朝着殡仪馆外的光亮处飘去。

从此，人间烟火，再无向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