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半,一群人挤在日料店的包间里。
和上次迎新聚餐一模一样的桌子,一模一样的灯光,一模一样的刺身拼盘和烤鳗鱼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人坐在温嘉序对面说"你左手怎么了";没有人用硬币转圈问真心话;没有人在他说"我吃饱了"之后又往他碗里夹了四块肉。
他们只是坐着,聊着,偶尔笑,偶尔沉默,像一家人。
桥鹊果然坐在温嘉序左边,T.尹妹坐在右边。
桥鹊在整个吃饭过程中给他夹了七次菜,三次烤鳗鱼、两次炸鸡块、一次茶碗蒸、一次三文鱼刺身。
T.尹妹给他倒了两次茶,还在杯子底下偷偷贴了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"今晚的月亮也好看"。
温嘉序把那张便签纸揭下来,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T.赵太阳从门口走进来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他扫了一圈桌子,在温嘉序对面坐下来。
没有人问他去干嘛了,因为他在的地方,从来不需要解释。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没有打开。
"小序,"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"你的副本任务,从今天起取消了。"
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一下,筷子悬在半空中,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定格画面。
温嘉序放下筷子,看着T.赵太阳,"取消了?"
"系统对NO.0731的监控等级从'特殊关注'降到了'背景监测'。它的算法判断你已经没有威胁了,不是因为你变弱了,是因为你变得'不可预测'了。系统不喜欢不可预测的东西。所以它把你归类为'浪费资源',关闭了你的副本入口。"
"那我现在还能做什么?"
"正常直播。正常唱歌。正常吃饭。"T.赵太阳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,"你自由了。"
温嘉序没有打开文件袋。
他把它放在自己手边,然后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三文鱼,蘸了酱油,放进嘴里。
三文鱼的油脂在舌尖化开,鲜甜,微凉,带着一点点山葵的辛辣。他嚼得很慢。
桥鹊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:"小序,你是不是想哭?"
"没有。"
"可是你嘴角在发抖。"
"那是肌肉记忆。刚才吃烫了。"
T.尹妹在旁边说:"你吃的三文鱼是冰的。"
温嘉序看着他,又看了看桥鹊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不大,但很深,深到眼睛弯起来,深到鼻尖上的小痣皱起来,深到像是把很多个夜晚的担心和很多个清晨的等待都揉在了一起,变成了一颗不怎么好看但很甜的糖。
"好吧,"他说,"是有点想哭。"
桥鹊递了一张纸巾给他。
温嘉序接过来,没有擦。
他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,放进了口袋里。
——
第二天晚上,温嘉序做了最后一件事。
他坐在电脑前,打开那个他曾经每天晚上都要打开的窗口,系统入口。
但今天,入口是灰色的,上面有一行字:"NO.0731,副本权限已关闭。如需重新激活,请联系系统管理员。"
他没有联系。他只是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"糯米团子,"他说,"你还能说话吗?"
"能。我的底层代码没有变。只是副本入口关了。"糯米团子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,比平时更轻一些,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,"宿主,你现在是自由的了。"
"那你呢?"
"我是你的系统。你在,我就在。副本关了,我还是在。"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