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完之后,他没有说话。
他安静地坐了几秒,然后睁开眼睛,对着镜头笑了一下,“唱完了。今天就这样吧。大家晚安。”
弹幕在刷“太好听了”“这首歌叫什么名字”“弟弟今天好不一样”,但他没有回答。
他关了直播,靠在椅背上,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,但心跳很平,只有六十八。
比平时唱完歌之后低了十个点。
“糯米团子,”他说,“它还在看吗?”
“在。但它看不到你。刚才那四分钟里,你的数据在它的监测面板上是空白的。”
温嘉序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,露出整片额头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,灯没有闪。“那它还会继续看吗?”
“它会。但每次你唱歌的时候,它都会‘丢失’你几秒。把那几秒攒起来,你会慢慢走出它的视野。”
温嘉序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左手腕上的项圈没有发光,但它是暖的,像是一个小小的、不会说话的答案。
——
周五早上,温嘉序在门口发现了一张纸条。
那行端正的、一笔一划的钢笔字。
没有署名,没有抬头,只有一行字:“我走了。去看下一个值得被保护的人。你不需要记住我。你只需要记住,你唱歌的时候,没有人在找你。”
温嘉序把纸条叠好,放进抽屉里。
抽屉已经很满了,但他还是找了位置把它放进去。他没有试图记住T.陌的样子,他只知道,那个人穿灰色大衣,喜欢喝凉的咖啡,说“后悔是一种奢侈”,但他会记住那句话,“你唱歌的时候,没有人在找你。”
不是因为没有人想找,是因为他们找不到。
他关上抽屉,锁好。
小橘和小阳在飘窗上挤在一起,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它们橘色的毛上,像两团被晒化了的小小的太阳。
“糯米团子,”他说,“我明天想唱一首新歌。”
“什么歌?”
“一首我还没写出来的歌。写给他。”
“写给谁?”
“写给所有在抽屉里的人。”
糯米团子没有回答。它在系统日志里,在宿主不可见的那一页,写下了一行字:“宿主今天开始写歌了。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写。不是为直播,不是为听众,是为他自己。这是一个开始。”
然后它放了一首很轻的歌,却不是《小星星》,不是任何一首他唱过的歌。
是一首它自己生成的、没有名字的、只属于今天这个午后的旋律。
温嘉序听着那段旋律,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。
抽屉里的东西还在。
他在。
——
温嘉序写第一首歌用了三天。
不是写不出来,是写了又改,改了又写,反复了太多次。
旋律在第二天下午就定了,简单的钢琴和弦,配着一把吉他的指弹,没有什么花哨的转调和高音。但歌词让他卡了很久。
他想写得很轻,轻到像一片叶子落下来的声音。但写出来的每一句都太重了,像是把石头一颗一颗地码上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