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疑心顿起

于轻鸿早已官复原职，重回大司马之位。他迎娶的新娘子，并非京中名门贵女，而是一个同灵鹭一般身世孤苦的女子。

她原是大雍暗卫营中人，某次执行任务时身受重伤，一身修为尽毁。我怜她无依无靠，便将她留在身边做贴身侍女，取名小蝶，在我假死“临终”之时，故意将她托付给于轻鸿照顾。

院内，砚尘望着身旁的灵鹭，轻声问道：“小蝶嫁了位列公卿的于司马，你却只嫁我一介侍卫，心中可觉委屈？”

灵鹭轻轻摇头，眼底漾着知足温柔：“我们皆是嫁给了满心欢喜的意中人，情爱二字，从无高低贵贱之分。昔日同在宫中伺候公主时，每次于大人前来议事，小蝶总会不动声色上前伺候，那份藏在眼底的倾慕，我们都看在眼里。公主还曾问过我，要不要向新帝请一道旨意，把小蝶派去大司马府当差——毕竟那府中只有一位老嬷嬷，实在太过冷清。”

话音刚落，贺兰烬推门而入。灵鹭与砚尘连忙起身，垂首行礼：“少主。”

他抬手示意免礼，随意落座，指尖轻叩桌面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为何最终没将小蝶派过去？”

“小蝶自己不愿，说要继续伺候公主；更重要的是，陛下也顾虑，怕于大人多心，以为是往他身边安插眼线、监视于他。”

贺兰烬淡淡颔首：“你们替我备一份厚礼，送去大司马府。”

“是，少主。”砚尘与灵鹭齐声应下。

贺兰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眉心微蹙，心头翻涌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云：“这一切，想来又是她早就料到的结局，小蝶对于轻鸿芳心暗许，而于轻鸿，向来对她言听计从，从未有过半分违逆……”

“公主心善，若泉下有知，见身边之人皆得归宿，定然安心。”

贺兰烬忽然抬眼，目光沉沉看向二人，突兀问道：“你们当年在边关、在大雍时，是否便已暗生情愫？”

“少主，我等那时恪守本分，绝不敢有半分逾矩……”

“全无好感？”贺兰烬冷声打断砚尘，转而望向灵鹭。

灵鹭迟疑片刻，轻声道：“也不知算不算……一同办差，他处处照拂，有险也总挡在我身前。”

砚尘挠了挠头，语气憨厚：“我只觉得，你是姑娘家，又是公主身边的人，我多担待些，是应当的。”

“你们会打趣小蝶，那公主，可曾打趣过你？”

灵鹭细细回想，忽然一怔：“好像……真有过。”

“公主曾问我，将来想嫁什么样的人。我说我是暗卫，生来无家，从不敢想婚嫁之事。公主便让我好好想想，若是将来嫁到很远的地方，会不会想家。”

那时只觉茫然，暗卫生来无牵无挂，何谈想家？

“你如今，便嫁得很远，可会想大雍？”

灵鹭与砚尘俱是一怔——可不正是如此。她心底，确确实实念着大雍的一草一木。

良久，贺兰烬缓缓握紧腰间那枚早已磨得温润的玉佩，语气里凝着化不开的沉郁：“我总觉得，她把太多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，周全得……太过反常。”

灵鹭脸色骤然发白，神色为难，欲言又止。

贺兰烬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，心头猛地一紧，沉声逼问：“你还有事瞒着我？但凡关于她的，事无巨细，我全都要知道。”

灵鹭被逼至绝境，再无退路，只得压低声音，艰涩开口：“于司马……曾经对公主说过，此生终身不娶。如今，却也按着公主的心愿，成了亲。”

终身不娶。

这是于轻鸿与我之间最隐秘的对话，也是贺兰烬最不愿触碰、最不愿听闻的事情，灵鹭一直藏在心底，从未敢提及。

贺兰烬脸色骤然沉冷，周身气压低得骇人，一字一顿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凌厉：“说详细些，一字不落，全部说出来。”

灵鹭不敢再瞒，只得将于轻鸿昔日日日借议事之名、频繁前来见我的桩桩件件，一五一十和盘托出。

话音落下的刹那，贺兰烬紧闭双眼，再睁眼时，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沉寂。他转头看向砚尘，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：

“砚尘，吩咐下去——从即日起，安排后宫妃嫔，轮流侍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