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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:溪谷暗潮

枯木仙耕:我种出万古仙途

腐骨沟带回的“腐泥核心”在仙田中化为养分,那股凶煞之气如墨滴入水,在潭底悄然晕开一丝暗红。

林枯能清晰感觉到仙田的“底蕴”厚重了,汲浊根更加坚韧,甚至多了一丝吞噬掠夺的本能。但蕴灵母株似乎不太适应,三朵花的光芒都暗淡了些,凝结青灵露的速度也慢了。

是“补”过头了?他不敢再轻易投入这类极端“养料”,转而专注于巩固现有成果,并继续执行播种计划。

浊溪谷的“青纹菜”已增至八处,最新播种的“铁线藤”也在石缝中扎下根。林枯像照料婴孩般,每夜悄然前往,用稀释的灵水浇灌,清理竞争菌丝,提防毒虫。

然而,随着“播种点”增多,那些微弱的、与枯木岭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“生机场”,终究像黑暗中的萤火,引来了一些不速之客。

首先是虫蚁。对生机敏感的小虫开始聚集在播种点周围,虽不致命,但啃食嫩叶,也让林枯烦心。他不得不更频繁地清理。

接着是类似蚀地菌的低级妖菌,它们对“生机”既厌恶又贪婪,屡屡侵扰。林枯处理出经验,用更精准的微量青灵露配合物理清除,勉强控制。

但真正的麻烦,来自更深处的、溪谷中央那片常年不散的灰白瘴气。

这天深夜,林枯浇灌完最深处一株铁线藤,正欲离开。仙田中那两条汲浊根猛地一颤,传来强烈的、混乱的排斥感!不是吸收的顺畅,而是被某种更强大、更污秽的“场”干扰、挤压!

他瞬间伏低,收敛所有气息。溪谷死寂,只有风声呜咽。但他“听”到了别的东西——泥浆缓慢蠕动、挤压的粘稠声响,从瘴气最浓郁的方向传来。

月光稀薄,勉强勾勒出一个轮廓。一团土狗大小、不断蠕变的黑影,从瘴气中缓缓“流淌”出来,所过之处,地面留下焦黑的、冒着气泡的痕迹。腐泥兽。

林枯心往下沉。这种由浓郁浊气、腐败物淤积成的低级妖物,灵智低下,但本能地厌恶、排斥“生机”。它显然是被“青纹菜”散发的微弱清新气息引来的。

腐泥兽蠕动着,伸出一条粘稠的淤泥触手,探向距离最近的一株青纹菜——那正是林枯最早种下、已长到指甲盖大的三株之一!触手前端滴落着腥臭的粘液,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浊气。

来不及犹豫!林枯从藏身处暴起,炼气四层的灵气灌注双腿,速度陡增!扣在指间的“毒刃叶”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芒,切向那条触手!

“嗤啦!”

毒刃叶的阴寒腐蚀之力与腐泥兽的污秽浊气激烈对撞,触手应声断裂,焦黑硬化。腐泥兽发出泥浆翻滚般的痛嚎,更多触手胡乱拍打!

林枯一击即退,腥臭泥点溅在手臂,麻布瞬间腐蚀。他不敢硬拼,目光急扫,锁定泥潭边一块半悬的尖锐黑岩。

他假意踉跄,引腐泥兽扑向泥潭边缘,在触手合拢的瞬间险险脱出,同时掷出石匕,击碎黑岩根基!

轰隆!巨石砸落,大半嵌入腐泥兽身躯!

凄厉惨嚎中,腐泥兽挣扎渐弱,最终化作一滩恶臭淤泥。林枯从其核心处挖出一颗鸽蛋大小、布满暗红纹路的“腐泥核心”,触手冰凉滑腻,凶煞之气逼人。

清理战场,确认青纹菜无碍,林枯才带着核心悄然撤离。

回到窝棚,调息完毕,他审视这颗核心。投入仙田,必然再次引起动荡,甚至可能进一步影响蕴灵母株。但其中蕴含的磅礴“养分”和可能带来的“特性”,又让他难以割舍。

犹豫片刻,他还是将其投入。

仙田再次剧震!漆黑气流与血光怨念狂涌,转化艰难。大部分化为“负面底蕴”,一丝远古“凶煞之气”沉入潭底,让水色透出暗红。蕴灵母株光芒又黯,但汲浊根却更显狰狞,吞噬本能增强。

福祸难料。但仙田的“体量”和“特性”,无疑再次拓宽。

几天后,陈阿婆的咳嗽越发严重。那点特殊菜叶的微弱灵气,杯水车薪。石头又偷偷送来半块更干硬的黑芋头,大眼睛里满是绝望。

林枯看着仙田中光芒暗淡、凝结露珠缓慢的蕴灵花。每一滴青灵露都更珍贵了。救,可能暴露,可能耽误自己修炼。不救……

他想起父母病重时的眼神,想起石头递来芋头时冰凉的小手。

最终,他用陶片,从一朵花的花蕊上,刮下了比十分之一滴更少的一点青灵露,融入半碗温水。水色泛起几乎看不见的青意。

他端着碗,走向陈阿婆的窝棚。心里那根弦绷紧了。这点灵露,能救阿婆,但阿婆身体好转的“异常”,会不会引来注意?巡查弟子最近似乎在岭上盘查什么……

窝棚里,阿婆咳得蜷缩成一团。林枯扶起她,喂下那碗水。

水入喉,阿婆浑身一颤,剧烈咳嗽奇迹般地平复下去,苍白的脸上迅速涌起血色,连混浊的眼睛都清亮了一瞬。她惊愕地看着林枯,又看看空碗。

“林娃子,这水……”

“别问,阿婆。”林枯打断她,声音压得极低,“好好休息,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石头,照顾阿婆,别跟任何人说。”

石头懵懂地点头。

林枯匆匆离开,心头那点不安却越发清晰。灵露效果太好了,好得不正常。阿婆的气息变化,能瞒过普通人,能瞒过那些感知敏锐的巡查弟子吗?

他回到自己窝棚,坐立难安。仙田中,蕴灵母株因为被取走灵露,光芒又黯一分。潭底那丝暗红,似乎更显眼了。

深夜,他照例潜行至浊溪谷。八处青纹菜和铁线藤在夜色中静静生长,吸收浊气,释放微不可查的清新。但今夜,谷中的气氛有些不同。

风声里,夹杂着极轻微的、不同于虫鸣的“沙沙”声,从溪谷上游、那片他从未深入过的、瘴气最浓的区域传来。

仙田中的汲浊根,再次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悸动。不是排斥,更像是一种……被吸引、被召唤的模糊感应?方向,正是那片浓重瘴气区。

林枯停在谷地边缘,望向那片黑暗。腐泥兽是从那里来的。那里还有什么?更浓郁的浊气?更危险的妖物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,在吸引着仙田,或者说,吸引着仙田中那丝新生的、源自腐泥核心的“凶煞之气”?

去,还是不去?

探寻,可能找到加速仙田成长、甚至解决当前困境的契机,但也可能踏入更危险的绝地。

不去,就只能按部就班,等待可能随时到来的暴露危机,用越来越慢的速度,耕种这片绝望之地。

窝棚里,陈阿婆或许正在安睡,呼吸平稳。浊溪谷中,他种下的点点青痕,在黑暗中顽强地吐纳。

而远处那片翻涌的瘴气,如同深渊巨口,沉默地等待着。

林枯握紧了拳,指节发白。体内炼气四层的灵气缓缓流转,仙田中那两条微微摆动的汲浊根,似乎对远处的黑暗,传递着一种本能的渴望。

他抬起头,看向枯木岭上空。浓厚的浊气遮蔽了星月,只有无尽的暗沉。

有些路,注定不能一直走在光明里。

他深吸一口冰冷却带着腐殖质气味的空气,最后看了一眼窝棚的方向,然后转身,迈开脚步。

朝着那片瘴气最浓、黑暗最深、连月光都不愿眷顾的溪谷上游。

一步步,走了进去。
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