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侯府旧时光：阿征哥哥与怀安哥哥

暮春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，从武安侯府朱漆铜环的垂花门钻进来，卷过青石铺就的甬道，直扑演武场旁那片开得正盛的樱林。

樱花开得疯魔，粉白的重瓣层层叠叠，压得枝头微微下垂，风一吹，花雨便簌簌落下，像天上撒下的碎琼乱玉，铺在青灰色的金砖地上，积起薄薄一层，踩上去软绵无声，沾得满鞋都是清甜的花香。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，细碎的铃声混着远处传来的鸟鸣，在这偌大的侯府里荡开，衬得庭院愈发幽静。

六岁的谢征就站在樱林边，玄色的小锦袍用银线绣着暗纹，是母亲特意让人给做的，说是穿着显精神。他身形尚显单薄，却已经有了将门子弟的模样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迎着春风生长的小青松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只有在看向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时，眼底才会泄出几分孩童独有的柔软，像被春风融化的冰雪。
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只软嫩温热的小手，那是他三岁的妹妹，谢纾。

谢纾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双丫髻，发髻上用红绳系着，鬓边还别着一朵刚摘的樱瓣，粉白的花瓣衬着她白皙的小脸，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。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罗裙，裙摆裁得宽松，垂到脚踝，走动时裙裾扫过满地樱花，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雨，像拖着一团会移动的软云。

“阿征哥哥，你看！那片花飞得好高！”谢纾仰着小脸，杏眼亮晶晶的，视线追着一片被风吹得很高的樱瓣，说话的声音软乎乎的，带着奶气的黏糯，尾音轻轻翘着，像羽毛一样搔得人心尖发痒。

她的步子还走不稳，小短腿迈得跌跌撞撞，却死死攥着兄长的手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像是抓住了世间最牢靠的依靠，生怕一松手就会被这漫天的花雨卷走。

谢征放慢了脚步，配合着妹妹的小碎步，掌心微微收紧，将那只小手护在自己手心里。他知道妹妹想拾些完整的樱瓣，乳母说晒干了填进枕芯，睡着能安神，还能做甜香的梦。只是这小丫头心性不定，见了飞舞的花瓣就挪不开眼，早把拾花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他也不催，就这么陪着她慢慢走，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身影，像个尽职的小侍卫。风一吹，樱瓣落在他的发间，沾在他的肩头，他也浑然不觉，只专注地看着妹妹蹦蹦跳跳的模样，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，那是属于孩童的、纯粹无杂质的欢喜。

“慢点跑，地上滑。”谢征的声音放得极轻，带着兄长特有的叮嘱，像春风拂过湖面，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。

谢纾却没听进去，她被一片飘得最远的樱瓣勾了魂，小短腿迈得更快，朝着那片花瓣追过去。晨露刚歇，青砖地被打湿了，再覆上一层软绵的樱瓣，滑得像抹了油。她追得太急，脚下突然一滑，小身子瞬间失去平衡，“噗通”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坐在花堆里。

藕荷色的裙裾被花瓣裹住，整个人陷在一片粉白之中，像一只不小心滚进棉花堆里的小团子，懵得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征，他心头一紧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，快步上前，蹲在妹妹面前。他的动作带着孩童的笨拙，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，伸出小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，生怕用力过猛扯疼了她。另一只手则慢慢拂开她裙摆上沾着的樱瓣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，又摸了摸她的手肘，仔细检查有没有磕伤。

“摔着哪儿了？疼不疼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，还有藏不住的心疼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。

谢纾被这一摔惊得回不过神，呆愣了片刻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鼻尖微微皱起，小嘴瘪着，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，像蓄满了雨水的小池塘，眼看就要溢出来。她不是怕疼，是突然摔倒的慌乱，还有对兄长的依赖，让她忍不住想撒娇。

“阿征哥哥……”她哽咽着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小手紧紧抓着谢征的衣袖，指节都泛白了，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

嘴上说着没事，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，砸在满是花瓣的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谢征看着妹妹掉眼泪，心都揪起来了。他笨拙地抬手，用袖口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。他记得母亲说过，妹妹是水做的，要好好护着，不能让她受委屈。

“不哭不哭，”他哄着，声音软得像棉花糖，“是阿征哥哥没看好你，都怪我。你看，地上的花多软，摔着也不疼，对不对？”

他说着，还故意伸手按了按地上的樱瓣，向她证明确实不疼。

谢纾看着兄长认真的模样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却不是因为疼，而是因为兄长的温柔。她扑进谢征怀里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的肩头，放声哭了出来，哭声软糯，却带着十足的委屈，听得人心都化了。

“阿征哥哥……我怕……”

谢征身体一僵，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乳母哄她睡觉那样，一下一下，节奏平稳。他能感受到妹妹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，心里更疼了，恨不得替她受了这委屈。

“不怕不怕，阿征哥哥在呢，”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，热气拂过她的耳廓，“有我在，谁也不能欺负你，摔不着你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，伴随着清脆的呼喊：“小侯爷！纾儿妹妹！你们在这儿呢！”

是李怀安，他是侯府选定的伴读，和谢征同岁，整日跟在他们兄妹身后。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衫，跑得满头大汗，额前的碎发都湿了，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迎春花，嫩黄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，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。

李怀安跑到近前，看到抱着谢征哭的谢纾，顿时慌了神，手里的迎春花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纾儿妹妹，你怎么哭了？是不是摔着了？”他凑过来，小脸上满是担忧，把手里的迎春花递到她面前，“你看，我给你摘了花，可好看了，闻闻，香着呢。”

嫩黄的迎春花衬着翠绿的枝叶，在满院粉白的樱花里格外显眼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，鲜活又明亮。谢纾的哭声渐渐小了，她从谢征怀里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那束花，抽噎着伸出小手接了过来。

花瓣柔软，花香清甜，瞬间驱散了不少委屈。

“谢谢怀安哥哥。”她小声道谢，声音依旧带着哭腔，却已经有了笑意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，像盛了蜜。

李怀安见她笑了，也跟着咧嘴笑，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。他跑到一旁，折了一根柔软的柳枝，熟练地编成一个小小的柳环，踮着脚尖套在谢纾的发髻上，搭配着鬓边的樱瓣，看起来格外俏皮可爱。

“这样就更好看了！”他拍着手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谢征看着妹妹破涕为笑，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下来。他抬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柳环，又拍掉她身上残留的樱瓣，眼底的担忧尽数化开，只剩下温柔的笑意。他看着妹妹手里的迎春花，又看了看地上的樱瓣，忽然有了主意。

“纾儿，我们来拾樱瓣好不好？”他说，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锦袋，递到她面前，“乳母说，晒干了可以填枕芯，睡着安稳，还能做甜香的梦。”

谢纾眼睛一亮，立刻把刚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她点点头，拉着谢征蹲在地上，开始认真地拾捡完整的樱瓣。她的小手小小的，只能捧起几片花瓣，却拾得格外认真，把每一片完整的花瓣都小心翼翼地放进锦袋里。

“阿征哥哥，你看这个！”她举起一片形状完整、颜色粉嫩的樱瓣，献宝似的递到谢征面前，“这个最好看，填枕头一定最香！”

谢征接过花瓣，放进锦袋里，笑着点头：“嗯，纾儿拾的都好看。等攒够了，我让乳母给你做个最大的花枕。”

李怀安也蹲在一旁帮忙，他的手比谢纾大些，拾得更快，不一会儿就拾了满满一把，都放进了谢征的锦袋里。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花堆里，指尖都沾着花瓣的清香，说说笑笑的声音在樱林里回荡，像一串清脆的风铃。

“怀安哥哥，你说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？”谢纾突然问道，停下了拾花的动作，仰着小脸看向李怀安。

她记得父亲在锦州镇守边关，已经去了很久很久。母亲说，父亲是大周朝的英雄，要保护百姓，可她还是很想他。

李怀安挠了挠头，有些为难地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不过我听我爹说，等边关安稳了，侯爷就回来了。”

谢征看着妹妹失落的模样，心里也不好受。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，认真地说：“纾儿放心，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。等他回来，我让他给你带关外的糖葫芦，听说比京城的甜。”

他记得父亲上次回来，带了一串糖葫芦，妹妹吃得可开心了，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。

谢纾一听有糖葫芦，眼睛瞬间亮了，用力点头：“好！我要等爹爹回来，吃最甜的糖葫芦！”

她重新低下头，拾花的动作更认真了，像是要把对父亲的思念都装进锦袋里。

风再次吹过樱林，花雨漫天飞 暮春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，从武安侯府朱漆铜环的垂花门钻进来，卷过青石铺就的甬道，直扑演武场旁那片开得正盛的樱林。

樱花开得疯魔，粉白的重瓣层层叠叠，压得枝头微微下垂，风一吹，花雨便簌簌落下，像天上撒下的碎琼乱玉，铺在青灰色的金砖地上，积起薄薄一层，踩上去软绵无声，沾得满鞋都是清甜的花香。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，细碎的铃声混着远处传来的鸟鸣，在这偌大的侯府里荡开，衬得庭院愈发幽静。

六岁的谢征就站在樱林边，玄色的小锦袍用银线绣着暗纹，是母亲特意让人给做的，说是穿着显精神。他身形尚显单薄，却已经有了将门子弟的模样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迎着春风生长的小青松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只有在看向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时，眼底才会泄出几分孩童独有的柔软，像被春风融化的冰雪。
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只软嫩温热的小手，那是他三岁的妹妹，谢纾。

谢纾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双丫髻，发髻上用红绳系着，鬓边还别着一朵刚摘的樱瓣，粉白的花瓣衬着她白皙的小脸，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。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罗裙，裙摆裁得宽松，垂到脚踝，走动时裙裾扫过满地樱花，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雨，像拖着一团会移动的软云。

“阿征哥哥，你看！那片花飞得好高！”谢纾仰着小脸，杏眼亮晶晶的，视线追着一片被风吹得很高的樱瓣，说话的声音软乎乎的，带着奶气的黏糯，尾音轻轻翘着，像羽毛一样搔得人心尖发痒。

她的步子还走不稳，小短腿迈得跌跌撞撞，却死死攥着兄长的手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像是抓住了世间最牢靠的依靠，生怕一松手就会被这漫天的花雨卷走。

谢征放慢了脚步，配合着妹妹的小碎步，掌心微微收紧，将那只小手护在自己手心里。他知道妹妹想拾些完整的樱瓣，乳母说晒干了填进枕芯，睡着能安神，还能做甜香的梦。只是这小丫头心性不定，见了飞舞的花瓣就挪不开眼，早把拾花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他也不催，就这么陪着她慢慢走，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身影，像个尽职的小侍卫。风一吹，樱瓣落在他的发间，沾在他的肩头，他也浑然不觉，只专注地看着妹妹蹦蹦跳跳的模样，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，那是属于孩童的、纯粹无杂质的欢喜。

“慢点跑，地上滑。”谢征的声音放得极轻，带着兄长特有的叮嘱，像春风拂过湖面，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。

谢纾却没听进去，她被一片飘得最远的樱瓣勾了魂，小短腿迈得更快，朝着那片花瓣追过去。晨露刚歇，青砖地被打湿了，再覆上一层软绵的樱瓣，滑得像抹了油。她追得太急，脚下突然一滑，小身子瞬间失去平衡，“噗通”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坐在花堆里。

藕荷色的裙裾被花瓣裹住，整个人陷在一片粉白之中，像一只不小心滚进棉花堆里的小团子，懵得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征，他心头一紧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，快步上前，蹲在妹妹面前。他的动作带着孩童的笨拙，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，伸出小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，生怕用力过猛扯疼了她。另一只手则慢慢拂开她裙摆上沾着的樱瓣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，又摸了摸她的手肘，仔细检查有没有磕伤。

“摔着哪儿了？疼不疼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，还有藏不住的心疼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。

谢纾被这一摔惊得回不过神，呆愣了片刻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鼻尖微微皱起，小嘴瘪着，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，像蓄满了雨水的小池塘，眼看就要溢出来。她不是怕疼，是突然摔倒的慌乱，还有对兄长的依赖，让她忍不住想撒娇。

“阿征哥哥……”她哽咽着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小手紧紧抓着谢征的衣袖，指节都泛白了，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

嘴上说着没事，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，砸在满是花瓣的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谢征看着妹妹掉眼泪，心都揪起来了。他笨拙地抬手，用袖口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。他记得母亲说过，妹妹是水做的，要好好护着，不能让她受委屈。

“不哭不哭，”他哄着，声音软得像棉花糖，“是阿征哥哥没看好你，都怪我。你看，地上的花多软，摔着也不疼，对不对？”

他说着，还故意伸手按了按地上的樱瓣，向她证明确实不疼。

谢纾看着兄长认真的模样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却不是因为疼，而是因为兄长的温柔。她扑进谢征怀里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的肩头，放声哭了出来，哭声软糯，却带着十足的委屈，听得人心都化了。

“阿征哥哥……我怕……”

谢征身体一僵，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乳母哄她睡觉那样，一下一下，节奏平稳。他能感受到妹妹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，心里更疼了，恨不得替她受了这委屈。

“不怕不怕，阿征哥哥在呢，”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，热气拂过她的耳廓，“有我在，谁也不能欺负你，摔不着你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，伴随着清脆的呼喊：“小侯爷！纾儿妹妹！你们在这儿呢！”

是李怀安，他是侯府选定的伴读，和谢征同岁，整日跟在他们兄妹身后。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衫，跑得满头大汗，额前的碎发都湿了，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迎春花，嫩黄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，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。

李怀安跑到近前，看到抱着谢征哭的谢纾，顿时慌了神，手里的迎春花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纾儿妹妹，你怎么哭了？是不是摔着了？”他凑过来，小脸上满是担忧，把手里的迎春花递到她面前，“你看，我给你摘了花，可好看了，闻闻，香着呢。”

嫩黄的迎春花衬着翠绿的枝叶，在满院粉白的樱花里格外显眼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，鲜活又明亮。谢纾的哭声渐渐小了，她从谢征怀里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那束花，抽噎着伸出小手接了过来。

花瓣柔软，花香清甜，瞬间驱散了不少委屈。

“谢谢怀安哥哥。”她小声道谢，声音依旧带着哭腔，却已经有了笑意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，像盛了蜜。

李怀安见她笑了，也跟着咧嘴笑，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。他跑到一旁，折了一根柔软的柳枝，熟练地编成一个小小的柳环，踮着脚尖套在谢纾的发髻上，搭配着鬓边的樱瓣，看起来格外俏皮可爱。

“这样就更好看了！”他拍着手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谢征看着妹妹破涕为笑，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下来。他抬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柳环，又拍掉她身上残留的樱瓣，眼底的担忧尽数化开，只剩下温柔的笑意。他看着妹妹手里的迎春花，又看了看地上的樱瓣，忽然有了主意。

“纾儿，我们来拾樱瓣好不好？”他说，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锦袋，递到她面前，“乳母说，晒干了可以填枕芯，睡着安稳，还能做甜香的梦。”

谢纾眼睛一亮，立刻把刚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她点点头，拉着谢征蹲在地上，开始认真地拾捡完整的樱瓣。她的小手小小的，只能捧起几片花瓣，却拾得格外认真，把每一片完整的花瓣都小心翼翼地放进锦袋里。

“阿征哥哥，你看这个！”她举起一片形状完整、颜色粉嫩的樱瓣，献宝似的递到谢征面前，“这个最好看，填枕头一定最香！”

谢征接过花瓣，放进锦袋里，笑着点头：“嗯，纾儿拾的都好看。等攒够了，我让乳母给你做个最大的花枕。”

李怀安也蹲在一旁帮忙，他的手比谢纾大些，拾得更快，不一会儿就拾了满满一把，都放进了谢征的锦袋里。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花堆里，指尖都沾着花瓣的清香，说说笑笑的声音在樱林里回荡，像一串清脆的风铃。

“怀安哥哥，你说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？”谢纾突然问道，停下了拾花的动作，仰着小脸看向李怀安。

她记得父亲在锦州镇守边关，已经去了很久很久。母亲说，父亲是大周朝的英雄，要保护百姓，可她还是很想他。

李怀安挠了挠头，有些为难地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不过我听我爹说，等边关安稳了，侯爷就回来了。”

谢征看着妹妹失落的模样，心里也不好受。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，认真地说：“纾儿放心，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。等他回来，我让他给你带关外的糖葫芦，听说比京城的甜。”

他记得父亲上次回来，带了一串糖葫芦，妹妹吃得可开心了，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。

谢纾一听有糖葫芦，眼睛瞬间亮了，用力点头：“好！我要等爹爹回来，吃最甜的糖葫芦！”

她重新低下头，拾花的动作更认真了，像是要把对父亲的思念都装进锦袋里。

风再次吹过樱林，花雨漫天飞舞，落在三个孩童的发间、肩头、衣袂上。谢纾一手攥着兄长的手，一手捧着花瓣，跟着李怀安在花雨里慢慢移动，藕荷色的裙裾随风飞扬，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。谢征跟在她身后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，寸步不离，像个小小的守护神。

侯府的侍女侍童都远远地候在廊下，不敢上前惊扰。他们看着小侯爷小心翼翼护着小姐的模样，看着三个孩童在花雨里嬉闹的身影，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。这座世代忠良的武安侯府，此刻没有朝堂的纷争，没有边关的烽烟，只有稚子的欢声笑语，和满院温柔的樱花，岁月静好得让人舍不得打破。

谢纾跑累了，便拽着谢征的衣袖停下，靠在他的肩头休息。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眼神有些迷离，显然是困了。谢征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哼起了母亲教他的童谣，声音低沉而温柔。

李怀安也不吵闹，安静地坐在一旁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
阳光透过樱花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一幅流动的画。樱花瓣落在谢纾的发间，落在谢征的肩头，落在李怀安的膝盖上，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粉色之中。

谢征看着靠在他肩头熟睡的妹妹，又看了看漫天飞舞的樱花，心里暗暗想着：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，等父亲回来，要让他看到一个健健康康、快快乐乐的纾儿。

他不知道，此刻的安稳时光，就像这漫天的樱花，美丽却短暂。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侯府的阴谋，正在远方悄然酝酿，而这樱下的牵手，这稚岁的温情，终将成为他往后余生，在血雨腥风里唯一能攥住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