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现代  五年的恨海情天 

怀安

淮淮相郁

江城商会的晚宴设在临江酒店顶层,水晶灯流光溢彩,衣香鬓影间满是客套的寒暄,杯盏相碰的声响衬得空气都带着几分浮躁。江郁跟着江砚舟温知瑜出席,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,应对着各路寒暄,指尖却始终攥得发紧——人潮的拥挤、嘈杂的声响、刻意的攀谈,像无数根细针,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,心底的沉郁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。

他强撑着陪父母应酬了半小时,只觉得心口闷得喘不过气,眼前的光影都开始发晃,抑郁症复发的征兆来得猝不及防。他跟江砚舟低声说了句“去趟洗手间”,便转身拨开人群,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,关上门的瞬间,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。

冰冷的洗手台贴着掌心,江郁撑着台面,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、泛红的眼尾,鼻尖一酸,积攒的情绪瞬间决堤。他蹲在隔间里,双臂环着膝盖,压抑着哭声,肩膀不住地颤抖,那些难捱的、窒息的情绪裹着他,像沉在冰冷的水底,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
沈淮找过来时,卫生间里静悄悄的,只有隔间里传来压抑的、细碎的啜泣声。他脚步顿住,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谁——晚宴上他就瞧着江郁不对劲,脸色苍白,笑里藏着疲惫,应酬时指尖都在微颤,他本想上前搭话,却被沈耀城叫走谈事,一转头人就没了踪影。

他轻叩了两下隔间门,声音放得极柔,怕惊到里面的人:“郁郁,是我,沈淮。”

隔间里的啜泣声顿了一下,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门被拉开一条缝,江郁的脸露出来,眼尾通红,睫毛挂着泪珠,鼻尖也红红的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,见了他,眼底的脆弱藏都藏不住。

沈淮心头一揪,伸手推开隔间门,蹲下身与他平视,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珠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:“怎么了?是不是难受了?”

江郁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没事,可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反而哭得更凶了些,肩膀抖得更厉害。沈淮没再追问,只是伸手,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怀里,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像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,声音压得极低,裹着温柔的安抚:“没事了,我在,哭出来就好,不用撑着。”

他的怀抱很暖,带着淡淡的雪松味,是江郁熟悉的味道,让人莫名觉得安定。江郁埋在他的颈窝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攥着他的西装衣角,将所有的委屈和难受都哭了出来,不再压抑,不再伪装。

沈淮就那样抱着他,任由他哭,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,力道轻柔,像哄着幼时受了委屈的他。卫生间里只有江郁的哭声和沈淮温柔的安抚声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浮华,成了独属于两人的安静角落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江郁的哭声渐渐平复,只是还埋在沈淮怀里,肩膀偶尔轻颤,像只找着港湾的小兽。沈淮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,声音依旧温柔:“好点了吗?”

江郁点了点头,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着,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,模样有些狼狈,却比刚才强了太多。沈淮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细细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,又擦了擦他泛红的鼻尖,动作细致又耐心:“是不是人太多吵到你了?”

江郁抿了抿唇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嗯,太吵了,心里闷得慌,控制不住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淮打断他,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,掌心的温热传过来,“不怪你,是我没早点发现,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江郁的眼睛,目光认真,“要是不想待了,我们就走,跟叔叔阿姨说一声,我送你回去。”

江郁看着他,眼底的湿意未散,却多了些安定,他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依旧轻:“好。”

沈淮扶着他站起身,替他理了理皱掉的西装外套,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动作自然又亲昵,却没有半分逾矩,只有纯粹的心疼和在意。他牵着江郁的手,掌心紧紧裹着他微凉的指尖,走出卫生间,避开喧闹的人群,从侧门离开酒店。

坐进车里,沈淮先替江郁系好安全带,又把车内的空调调至适宜的温度,递给他一瓶温热水:“喝点水,缓一缓,我们现在就回家。”

江郁捧着温热水,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漫上来,看着沈淮专注开车的侧脸,眼底的沉郁散了大半。刚才在卫生间里的那个拥抱,像一道暖阳,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,让他知道,不管什么时候,总有人会看穿他的伪装,接住他的脆弱,陪在他身边。

车窗外的江城夜景流光溢彩,梧桐影被车灯拉得长长的,车内很静,只有轻柔的音乐,却不觉得冷清,反而满是安稳。江郁拥抱无关暧昧,只是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,最妥帖的安慰,最温暖的支撑。就像江城的秋夜,再凉,也会有星光,有暖风,有一个人,会为你撑住所有的难捱,给你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车子稳稳停在江郁 别墅楼下,夜色漫过梧桐枝,在车窗上投下细碎的影。沈淮先下车绕到副驾,替江郁拉开车门,指尖虚扶着他的胳膊,怕他腿软,语气轻缓:“慢点走,夜里风凉。”

江郁应了声,脚下踩着微凉的石板路,晚风拂过泛红的眼尾,带了点轻痒。进了别墅,玄关的感应灯缓缓亮起,暖黄的光漫过空荡的客厅,沈淮随手替他拿过玄关柜上的薄毯,递到他手里:“披上,别着凉。”

江郁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,沈淮转身进了厨房,熟门熟路地翻出烧水壶,接水、插电,动作一气呵成——往日里来送东西、陪他说话,早把这里的布局记了个遍。他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蜂蜜,冲了杯温蜂蜜水,搁在江郁面前的茶几上:“喝点这个,润润嗓子,哭了这么久,肯定哑得厉害。”

江郁捧着玻璃杯,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漫到掌心,抿了一口,清甜的蜜味化开喉咙里的干涩,他抬眼看向沈淮,对方正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有半分不耐,只有藏不住的心疼,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。
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江郁轻声说,指尖摩挲着杯沿,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湿意,“还让你错过了晚宴的应酬。”

沈淮笑了笑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抵着膝盖,目光认真:“跟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比你重要多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以后再遇到这种场合,不想去就别硬撑,跟叔叔阿姨说一声,我来接你走,或者干脆别出席,天塌下来有我呢。”

这话直白又妥帖,像一块暖石,轻轻砸在江郁心底,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。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蜂蜜水,鼻尖微酸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只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热。

沈淮瞧出他的情绪波动,没再提晚宴的事,转而捡了些轻松的话头:“巷口那家馄饨摊最近加了虾仁馅,味道挺鲜,等你状态好点,周末一起去吃?林悦和许愿前几天还念叨着,说好久没凑一起了。”

江郁抬眼,见他刻意转移话题的模样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客厅里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梧桐叶摩挲的轻响,暖黄的灯光裹着两人,没有过分的言语,却满是恰到好处的安稳。沈淮没急着走,就那样坐着,陪江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从巷口的梧桐聊到老巷改造的新进度,从桂花糕的做法聊到冬日的暖阳,琐碎的日常,温柔的语调,一点点冲淡心底残留的沉郁。

江郁喝了大半杯蜂蜜水,身上渐渐暖了起来,眼皮也开始发沉,连日来的紧绷加上今晚的情绪宣泄,让他疲惫不堪。他靠在沙发背上,微微阖着眼,睫毛轻颤,像倦飞的蝶。

沈淮见他这般模样,放轻了声音,慢慢起身,走到沙发旁,轻声道:“困了就去床上睡,我把这里收拾一下,走的时候替你锁门。”

江郁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撑着沙发想起身,却没什么力气,身子晃了晃。沈淮伸手扶了他一把,掌心扶着他的腰,力道轻柔,稳稳地扶着他走到卧室门口:“进去吧,好好睡一觉,明天醒来就好了。”

江郁推开门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底蒙着一层睡意,却清晰地映着沈淮的身影:“沈淮,你也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
“好。”沈淮笑了笑,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,动作自然又亲昵,“睡吧,别想太多。”

卧室的门轻轻关上,江郁躺在床上,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沈淮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混着客厅里蜂蜜的清甜,让人心安。往日里辗转难眠的夜,此刻竟轻易就有了睡意,他阖上眼,脑海里闪过卫生间里那个温暖的拥抱,闪过沈淮温柔的安抚,闪过他认真的眼神,心底一片柔软,沉沉睡去。

客厅里,沈淮轻轻收拾着茶几上的杯子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卧室里的人。他走到玄关,换鞋时瞥见鞋柜上江郁放着的抗抑郁药瓶,弯腰轻轻摆好,又顺手拿起玄关柜上的外套,替江郁掖了掖沙发上的薄毯,才轻手轻脚地拉开门,带上门的瞬间,刻意放轻了动作,只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
夜色浓深,沈淮站在别墅楼下,抬头看向江郁卧室的窗户,暖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,温柔又安稳。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烟,想了想,又放了回去,转身走向车子——怕烟味沾在身上,下次来惹江郁不舒服。

黑色宾利缓缓驶离,梧桐影在车身上滑过,沈淮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公寓楼,眼底满是温柔的笃定。他知道,江郁的康复路还很长,或许还会有无数个这样难捱的夜晚,或许还会有猝不及防的情绪崩溃,但没关系,他会一直都在。

做他的退路,做他的港湾,做他梧桐影里的那束光,在他脆弱时接住他,在他难捱时陪着他,一点点熬,一天天等,等他心底的郁色散尽,等梧桐巷的温风吹遍,等他愿意回头时,自己始终站在原地,张开怀抱,等他靠近。

而卧室里的江郁,睡得安稳,唇角微微弯着,像做了个温柔的梦,梦里有江城的梧桐,有清甜的桂花,有温暖的拥抱,还有那个始终陪着他的人。(作者有话要说:我们鱼鱼有人宠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