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氏迁回江城的首个重点文创项目,是临江老巷的改造规划,江砚舟将项目全权交予江郁负责,既是历练,也是让他真正扎根江城的契机。江郁熬了近一个月,改了数版设计稿,将江城的梧桐、石榴、老巷肌理揉进方案里,满心以为能稳稳拿下,却在竞标前一日,发现核心设计思路被温谨然截胡——温家是江城老牌世家,与沈家、江家素来面和心不和,温谨然更是早看沈淮不顺眼,此番摆明了冲着江郁来,借着渠道偷了初稿,连夜改头换面,竟先一步提交了近乎雷同的方案。
竞标会当日,温谨然带着修改后的方案登台,言语间满是得意,甚至暗指江郁的设计是“东施效颦”。江郁坐在台下,指尖攥得发白,眼底覆着冷霜——他没想到温谨然会如此不择手段,更糟的是,对方早有准备,竟拿不出直接的举证证据,江氏的脸面,眼看就要折在这。
江砚舟坐在一旁,面色沉凝,却没动声色,只低声对江郁道:“沉住气。”江郁咬着唇,指尖抵着桌沿,心底翻涌着不甘,却无计可施,直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沈淮的身影逆光走来,身后跟着律所和公证处的人,手里捏着一叠文件,步履沉稳,周身的冷意压得满室寂静。
温谨然见沈淮来,脸色骤变,强装镇定:“沈总,这是江氏和温氏的竞标,你贸然插手,不妥吧?”
沈淮没理他,径直走到台前,将文件推在投影幕前,抬眼扫过众人,声音冷冽却清晰:“温谨然,你手上的方案,核心框架源自江郁的初稿,这是你公司实习生的证词,还有你通过渠道窃取文件的聊天记录、传输凭证,铁证如山。”
文件一页页翻过,每一份都直指温谨然的窃取行为,公证处的人随即上前,证实文件真实有效。温谨然的脸瞬间惨白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,台下议论纷纷,主办方当即宣布,温氏竞标资格作废,保留江氏的竞标权。
风波骤平,江郁看着沈淮的背影,心底猛地一颤——他从没想过沈淮会来,更没想过他竟早有准备,连证据都收得这般周全。
散场后,江郁站在走廊的梧桐影下,沈淮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瓶温茶,递到他面前,声音比竞标时柔和了许多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刚看你攥着拳,手都白了,喝点茶缓一缓。”
江郁抬手接过,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,也碰到沈淮的指尖,两人皆是一顿,江郁迅速收回手,垂着眸道:“谢谢。”声音很淡,却没了往日的疏离。
“不用谢。”沈淮站在他身侧,梧桐叶落在两人之间,他看着江郁的侧脸,低声解释,“我早知道温谨然盯着这个项目,怕他耍手段,就留了心眼,让人盯着他的动向,没想到他真敢偷初稿。”他没说,为了收这些证据,他熬了两夜,甚至不惜动用沈家的人脉,只求不让江郁受半点委屈。
江郁抿了口茶,温热的茶水熨帖着心底的躁郁,他抬眼,第一次主动正视沈淮的目光,眼底的冷霜散了些,只剩复杂:“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沈淮的话脱口而出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带着几分执拗,却又小心翼翼,“江郁,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坎,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,可我见不得你受委屈,见不得别人欺负你。不管是以前,还是现在,以后,都一样。”
他的话很直白,没有华丽的修饰,却字字真切,像梧桐叶落在心尖,轻轻颤了颤。江郁看着他,眼底翻涌着情绪,有感激,有动容,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柔软——那些过往的阴霾还在,可这一刻,沈淮替他挡下风雨的模样,却在心底刻下了痕迹。
这时,江砚舟走过来,拍了拍沈淮的肩,眼底是认可的笑意:“今天多谢你了,沈淮。”
沈淮颔首,语气恭敬:“江叔客气了,护着郁郁,本就是我该做的。”
江砚舟笑了笑,没再多说,只拍了拍江郁的肩,便先一步离开,留两人在梧桐影里。晚风卷着桂香,梧桐叶簌簌落下,两人都没说话,却没了往日的尴尬,只剩一种微妙的平和。
江郁捏着茶杯,低声道:“桂花蜜我还没喝,酿得挺好。”
沈淮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落了星光,语气里的欢喜藏不住:“你要是喜欢,我再酿几坛,桂花快谢了,我再摘点,酿着过冬。”
“不用麻烦。”江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,转身往停车场走,“我先回去改方案了,竞标还没结束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沈淮立刻跟上,脚步放得轻缓,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平和,“我车上有你爱吃的石榴糕,刚买的,热乎的。”
江郁没拒绝,只是往前走,梧桐影落在他的身上,心底的那根细刺,似乎被这日的风雨,被沈淮的相护,悄悄磨去了一点棱角。
他知道,自己还是在意过往,还是没准备好靠近,可沈淮的心意,像江城的秋阳,一点点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落在他心底,暖融融的,挥之不去。
而沈淮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——他不急,他等,等江郁心底的冰慢慢融化,等梧桐院的桂香,绕着两人,岁岁年年。
竞标最终由江郁拿下,他的设计稿带着江城独有的温柔与烟火气,惊艳了所有人。庆功宴上,沈淮站在角落,看着江郁被众人簇拥着,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,林悦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:“行啊沈淮,这次算你立了功,郁郁心里,肯定记着了。”
沈淮笑了笑,目光依旧追着江郁的身影:“只要他好好的,就够了。”
梧桐叶落,桂香绵长,江城的风,正慢慢吹开江郁心底的雾,而沈淮的温柔,正一点点,融进他的岁月里。
温谨然因竞标舞弊身败名裂,温氏股价大跌遭业内排挤,一腔怨毒全算在江郁和沈淮头上,竟铤而走险,趁林悦和许愿逛老巷文创店时,派人将两人掳走,丢进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。
傍晚的江郁刚改完老巷改造的细节稿,就接到温谨然的电话,那头的声音阴恻恻的,混着林悦和许愿的挣扎声:“江郁,想要你的朋友活命,就一个人来城郊红枫仓库,别喊沈淮,别报警,否则我现在就送她们上路。”
电话被粗暴挂断,江郁指尖冰凉,攥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。他不敢赌温谨然的疯狂,更不敢拿朋友的性命冒险,只匆匆给沈淮发了条定位和“温谨然把林悦和许愿绑架了,救林悦许愿”的消息,便抓起外套往仓库赶,连车都顾不上开,拦了辆出租车就冲了出去。
城郊的仓库荒草丛生,铁门锈迹斑斑,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昏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上,林悦和许愿被绑在柱子上,嘴上贴了胶布,眼底满是恐惧,温谨然则背着手站在中间,脚边放着一根铁棍,看见江郁孤身进来,嘴角勾起阴狠的笑:“倒是有种,真敢一个人来。”
“温谨然,放了她们,有事冲我来。”江郁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死死盯着他,后背已沁出冷汗,却强装镇定,“项目的事是你咎由自取,和她们无关。”
“无关?”温谨然嗤笑,猛地抄起脚边的铁棍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若不是她们跟着你,若不是沈淮护着你,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?江郁,你今天来了,就别想走,我要让沈淮看着,他护着的人,最后是什么下场!”
他说着,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,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林悦的太阳穴,林悦的身子剧烈颤抖,许愿也红了眼,拼命摇头示意江郁快走。
“温谨然,你疯了!”江郁瞳孔骤缩,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,“你敢动她们一下,沈淮和江家绝不会放过你!”
“放过我?”温谨然眼神癫狂,手指扣上扳机,“我现在什么都没了,拉着你们垫背,值了!江郁,我就让你看看,失去朋友的滋味!”
话音未落,他的手指猛地用力,江郁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,身体挡在林悦身前,后背正对着手枪的方向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,震得耳膜生疼。
江郁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热的剧痛,力气瞬间被抽干,身子晃了晃,堪堪撑着柱子才没倒下,温热的血很快浸透了外套,顺着脊背往下淌,染红了衣角。
“江郁!”林悦和许愿撕心裂肺的喊声透过胶布传出来,模糊却凄厉。
温谨然也愣了,他没想到江郁会真的舍身去挡,握着枪的手微微发颤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却仍嘴硬:“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们?做梦!”
就在这时,仓库的铁门被猛地踹开,沈淮带着人冲了进来,身后跟着警察,冰冷的手铐瞬间扣住了温谨然的手腕,他的嘶吼和挣扎在警笛声中渐渐被淹没。
沈淮一眼就看见浑身是血的江郁,瞳孔骤缩,心脏像是被生生剜了一下,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连指尖都在颤:“江郁!江郁你怎么样?别吓我,求你别吓我……”
他的掌心触到江郁后背的血,温热的液体沾了满手,那温度烫得他几乎窒息,小心翼翼地将江郁打横抱起,快步往门外跑,嘴里不停念叨:“坚持住,马上到医院,我带你去医院……”
江郁靠在他怀里,意识渐渐模糊,后背的疼钻心刺骨,却还是勉强睁开眼,看着沈淮泛红的眼眶,扯了扯嘴角,声音微弱得像蚊蚋:“林悦……许愿……没事吧……”
“没事,她们都没事,”沈淮低头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声音哽咽,“都怪我,来晚了,都怪我……”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蓝红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。沈淮跟着上了救护车,紧紧握着江郁的手,掌心的温度从未如此滚烫,他看着江郁苍白的脸,眼底的自责和后怕几乎要将他淹没——他收到消息就拼命赶过来,还是差点失去他。
林悦和许愿坐在另一辆救护车上,看着江郁被抬走的背影,哭得泣不成声,心底满是愧疚,若不是因为她们,江郁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。
医院的手术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,沈淮就守在手术室外,寸步不离,手里还攥着江郁染血的外套,指节发白,眼底布满红血丝,整个人透着一股绝望的偏执。江砚舟和温知瑜赶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沈淮,温知瑜红了眼,江砚舟拍了拍他的肩,沉声道:“会没事的。”
沈淮没说话,只是盯着手术灯,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仓库里的画面,江郁扑上去挡枪的背影,染血的外套,微弱的声音,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他想,若是江郁出了什么事,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手术灯终于灭了,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说:“万幸,子弹避开了要害,只是失血过多,后续好好休养就没事了。”
沈淮悬着的心瞬间落地,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,踉跄着走到病房门口,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江郁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,心里又是疼又是酸。
他轻轻坐在病床边,握住江郁微凉的手,俯身贴在他耳边,声音沙哑又温柔,带着一丝后怕的哽咽:“郁郁,以后别再这样了,别拿自己的命去赌,我怕……我真的怕失去你。”
病床上的江郁闭着眼,睫毛轻轻颤了颤,像是听见了他的话。
夜色渐深,医院的走廊静悄悄的,只有病房里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。沈淮守在床边,寸步不离,掌心紧紧握着江郁的手,像是握着他的全世界。
他知道,江郁心里的坎,或许在他扑上去挡枪的那一刻,就已经慢慢垮了。而他,会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和守护,去弥补过往的错,去护着这个愿意为朋友舍身的人,护着他的岁岁年年,再也不让他受半点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