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现代  五年的恨海情天 

回家

淮淮相郁

梧桐院的秋阳刚爬过院墙,黑色迈巴赫便碾着落叶停在别墅门口,沈耀城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时,周身的冷意比深秋的风更甚,管家连上前迎的勇气都没有,只垂着头跟在身后。

沈淮正坐在石榴树下替江郁剥石榴,指尖沾着淡红的汁水,见沈耀城进来,动作顿了顿,抬眼时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,只剩几分沉凝:“爸。”

江郁捏着石榴籽的手微紧,默默坐在藤椅,沈淮下意识抬手揽住他的肩,掌心的温度稳稳覆在他肩头,像是无声的护持。

沈耀城的目光扫过两人交叠的手,又落在江郁腕间淡去却仍清晰的疤痕上,脸色瞬间沉如墨色,沉声道:“跟我到书房来。”

沈淮替江郁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,低声道:“我去去就回,乖乖在这等我。”江郁没应声,只是看着他的背影,指尖捻着那颗没吃完的石榴籽,清甜的味道里掺了点涩。

书房的门被重重带上,隔绝了院中的暖光,沈耀城转过身,看着眼前的儿子,抬手就将一份文件摔在他脸上,纸张擦过沈淮的脸颊,留下一道浅痕,他却连眉都没皱。

“沈淮,你能耐了?”沈耀城的声音裹着怒火,字字如冰,“囚禁江郁,拿他朋友要挟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江家在国外的根基有多深,你敢动江郁,是想毁了沈家?”

沈淮垂着眸,指尖攥得发白,却硬声道:“我只是想留他在身边。”

“留他在身边?”沈耀城冷笑,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衣领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,“你这叫囚禁!是犯法的!江郁要是真出点什么事,江家不会善罢甘休,沈家这些年的基业,够你败的?”

他松开手,沈淮踉跄着后退一步,撞在书桌沿上,闷响一声,却依旧抬眼,眼底翻涌着偏执:“我没错,他本来就该是我的。”

“你还敢说你没错?”沈耀城气得胸口起伏,指着他的鼻子骂,"五年前你留不住他,五年后你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?我沈耀城的儿子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,靠囚禁留一个人?”

他缓了缓语气,却依旧冷硬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我不管你和江郁之间有什么恩怨,现在,立刻,马上把人送回国外江家,亲自去赔罪。江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,你要是敢抗命,沈家的继承人,你也别当了。”

“我不送。”沈淮想也不想就拒绝,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,“我送他走,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,我做不到。”

“由不得你做不到!”沈耀城拿起桌上的茶杯,狠狠砸在地上,瓷片四溅,“沈淮,你醒醒!你的偏执,只会把他推得更远,甚至给沈家招来灭顶之灾。你要是真的在乎他,就别用这种方式逼他,更别让他因为你,夹在沈家和江家之间左右为难!”

他的话像一把重锤,砸在沈淮心上,让他浑身一震。

是啊,他在乎江郁,可他的在乎,终究成了江郁的牢笼,甚至让江家也牵扯进来。他想起江郁在暗室里崩溃的眼泪,想起他看着江城方向时眼底的茫然,想起他腕间那道又一道的伤痕,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。

沈耀城看着他松动的神色,沉声道:“我给你三天时间,把江郁安全送回江家,亲自道歉。至于你和他的事,以后能不能成,看你自己的本事,别再用这些旁门左道,丢沈家的人。”

说完,沈耀城便转身离开,书房里只剩满地瓷片,和沈淮僵在原地的身影,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,贴在窗玻璃上,像一道无声的叹息。

沈淮在书房里站了很久,直到夕阳西下,院中的暖光渐渐沉成暮色,他才推开门走出去。

江郁还坐在石榴树下,身旁的石桌上摆着一盘剥好的石榴籽,已经凉了,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,看着远处的晚霞,见沈淮出来,才缓缓抬眼。

四目相对,沈淮看着他清浅的眉眼,看着他腕间的疤痕,心口的疼愈发浓烈,他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郁郁,我带你回家。”

江郁的睫毛颤了颤,抬眼看向他,眼底带着一丝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:“回哪?”

沈淮的喉结滚了滚,避开他的目光,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,一字一句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:“回国外,江家。”

囚于梧桐·归程

“回国外,江家。”

七个字轻得像风,却砸得江郁指尖猛地一颤,捏在掌心的石榴籽硌进肉里,清甜的汁水混着一点微麻的疼,漫开在指尖。他抬眼望沈淮,撞进对方垂着的眼眸里——那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,有不舍,有隐忍,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惶恐,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。

江郁没说话,只是收回手,指尖捻着那颗石榴籽,慢慢放在石桌上。院中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,飘在两人之间,像一道无形的界,隔了五年的纠缠,又隔了这几十天的囚与伴。

沈淮蹲在他面前,手指蜷了蜷,想碰他的手,又怯生生地收了回去,喉结滚了好几下,才哑着声补了句:“是我爸……他知道了所有事,逼我送你回去。”他没说沈耀城的怒骂,没说沈家的基业,没说那句“你再执迷不悟,就别做沈家继承人”,只把所有缘由揽在自己身上,“我拗不过他,也……不想让你因为我,夹在沈家和江家之间难做人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,沈耀城的话像重锤敲醒了他,他怕江家的报复,更怕自己的偏执,终究会把江郁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。与其让他在梧桐院里看似安稳,实则心有芥蒂,不如放他回熟悉的地方,至少那里,没有他这道解不开的枷锁。

江郁的目光扫过院中的石榴树,枝头的红果还挂着,像五年前他们一起栽下时,憧憬的那些岁岁年年。他想起暗室里的冷光,想起腕间消了又肿的淤青,想起沈淮喂他喝汤时吹凉的温度,想起雪天里从身后拥来的、带着雪松味的怀抱,心底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疼得发闷。

恨吗?还恨。可那份恨,早已在这些日子细碎的温柔里,磨去了大半棱角,只剩一点不甘,一点委屈,和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,舍不得。
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夕阳落尽,暮色漫上院墙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淡得像水:“好。”

就一个字,却让沈淮的心脏猛地一沉,像坠入冰窖。他原以为江郁会质问,会愤怒,甚至会带着解脱的笑,可他只是平静地应了,这份平静,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他心慌——仿佛他于江郁而言,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道插曲,走了,便也走了,无关痛痒。

“我……”沈淮想再说点什么,想说等他处理好家里的事,就去国外找他,想说不管多久,他都会等,可话到嘴边,却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怕自己的话,又成了江郁的负担,怕那句“我等你”,会变成又一种形式的禁锢。

接下来的两天,梧桐院里静得反常。沈淮没去公司,整日待在家里,替江郁收拾行李。他没敢装太多东西,只捡了江郁来时带的衣物,又偷偷塞了几件浅灰色的薄外套,都是带着雪松味的,是江郁年少时喜欢的样子。还放了一罐风干的石榴干,是他亲手剥了晒的,酸甜的味道,和巷口那棵树结的果子一样。

江郁就坐在一旁看着,不帮忙,也不拒绝,偶尔沈淮抬头看他,两人目光相撞,又各自匆匆移开,像一对生分的故人。

佣人做了最后一顿饭,是江郁爱吃的糖醋排骨和银耳羹。沈淮替他夹了满满一碗排骨,自己却没动筷子,只是看着他吃,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,却又带着化不开的落寞。

“到了国外,记得按时吃饭,别再绝食。”他轻声说,“天冷了就添衣服,你胃不好,别吃凉的。”

“江家那边,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他们不会怪你,是我……对不起你。”

“你的手机电脑,我都修好了,里面的东西都在,密码还是你以前的,没改。”
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像个叮嘱孩子远行的长辈,江郁安静地听着,偶尔点头,没应声,却把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记在了心底。

启程那天,天阴沉沉的,飘着细雨,梧桐叶被打湿,贴在院墙上,像一道湿冷的痕。沈淮开车送江郁去机场,一路无话,车厢里只响着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到了机场,沈淮替江郁拎着行李,送他到安检口。他停下脚步,把行李递过去,指尖触到江郁的手,两人都顿了一下,又迅速分开。

“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沈淮说,声音沙哑得厉害,眼底红了一片。

江郁接过行李,点了点头,却没看他,只是低声道:“沈淮,以后……别这样了。”

别再用偏执困住别人,也别再用执念折磨自己。

这话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沈淮的心里,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改”,想说“你等我改”,可江郁已经转身,走进了安检口,没有回头。

沈淮站在原地,看着江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,直到再也看不见,才缓缓抬手,捂住了脸。指缝里,有温热的液体滑落,混着脸上的雨水,凉得刺骨。

机场的广播里,一遍遍播报着航班起飞的信息,雨越下越大,打在玻璃窗上,模糊了窗外的世界。沈淮在安检口站了很久,久到机场的人越来越少,久到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,才缓缓转身,走出了机场。

黑色的宾利驶离机场,往梧桐院的方向开。车窗外,江城的雨幕朦胧,梧桐叶落了一路,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,荒芜,落寞,却又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。

他没回梧桐院,而是开车去了巷口,停在那棵石榴树下。树影婆娑,红果还挂在枝头,只是没了往日的热闹。他靠在车身上,点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里,仿佛又看见五年前的两个少年,蹲在树下,摘着石榴,说着岁岁年年的约定。

烟燃到了指尖,烫得他一哆嗦,他才回过神,把烟蒂摁灭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
他拿出手机,点开和江郁的聊天框,输入了一行字,又删掉,反复几次,最后只发了一句:【一路平安。】

消息发出去,石沉大海,没有回复。

沈淮收起手机,抬头看着巷口的梧桐和石榴树,眼底的偏执淡了,只剩坚定。

他知道,这一次放他走,是对的。

他会处理好沈家的事,会改掉自己的偏执,会变成一个值得江郁托付的人。

他会改, 然后,去国外,去找他。

不管等多久,不管江郁还愿不愿意见他,他都会等无论等多久,只要他等江郁一定会回头看他一眼。

梧桐叶落了会再开,石榴果谢了会再结,江城的风会吹向远方,而他的心意,会跟着风,飘到江郁身边。

这一次,他不会再用囚笼困住他,只会用余生的温柔,等他回头。

等他说一句,沈淮,我回来了。

等他们的故事,在梧桐影里,在石榴香中,重新开始。(作者有话要说:其实我们鱼鱼还是会心疼沈淮的哈哈哈你就偷着乐吧小淮子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