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烂摊子

第二天早上，吴雨瑶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
她从沙发上坐起来，脑袋昏沉沉的。昨天晚上失眠到凌晨四点，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着橙色消防服的身影——陈烈。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、说了不到十句话的消防员念念不忘。

"雨瑶！快起来！房东来了！"林晓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明显的慌张。

吴雨瑶猛地清醒过来，看了一眼手机：上午九点。房东说周三来收房租，今天是周三。

她赶紧爬起来，简单洗漱后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花衬衫，脸上挂着典型的上海房东式精明笑容。

"吴小姐，终于开门了啊。"房东环顾了一圈工作室，眉头皱了起来，"听说昨晚消防队来了？是不是你们这里出了什么问题？"

"没有，只是误会。"吴雨瑶说，"报警人搞错了位置，消防队检查了一下就走了。"

"误会？"房东冷笑一声，"老厂房那边可是严禁明火的，要是你们这里出了什么安全事故，我也要担责任的。这房子我租给你们是看你们是年轻人创业，不想你们搞出什么乱子。"

"房东先生，房租的事..."吴雨瑶试图转移话题。

"房租？"房东看了一眼手表，"按照合同，这周五是最后期限。如果还不上，我就只能请你们搬走了。这地段现在很抢手，很多人想租，我不能再等了。"

"能不能再宽限几天？"林晓晓在旁边插话，"我们正在接新项目，下周应该就能收到第一笔款项。"

"下周？"房东摇摇头，"我给你们宽限了多少次了？上个月就说会接新项目，结果呢？我看不到任何实际进展。做生意不是靠画饼，要真金白银。"

吴雨瑶沉默了。她知道房东说的是实话。这半年来，她们一直在画饼——画给房东看，画给林晓晓看，也画给自己看。但饼画得再漂亮，也填不饱肚子。

"这样吧。"房东叹了口气，"如果你们今天能拿出两万块钱，我可以再宽限一周。如果拿不出来，那你们就真的得考虑搬走了。"

"两万..."吴雨瑶咬了咬嘴唇。她的全部积蓄只有一万二，而且还要留着吃饭。林晓晓的情况应该更糟。

"我知道你们不容易。"房东语气稍微软了一些，"但我也不容易。这房子每个月的开销很大，我不能一直亏着。你们考虑一下吧，下午三点前给我答复。"

说完，房东离开了。

工作室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
"两万..."林晓晓瘫坐在椅子上，"我们上哪儿弄两万块钱？"

"找我爸妈要？不行，他们已经帮了我很多次了。"林晓晓摇摇头，"而且我妈肯定会说，'早让你别搞这个工作室了，好好的班不上非要去创业，现在好了吧'。"

"我不找家里。"吴雨瑶说，语气坚决。

"那怎么办？把工作室里的设备卖了？那些电脑和缝纫机加起来也就值个几千块。"

吴雨瑶没有说话。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本设计手稿上。昨晚她睡前又翻了一遍，那幅消防员的设计图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——她能看到陈烈的轮廓，看到他摘下头盔时的眼神，看到他搬杂物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。

"雨瑶，你在想什么？"林晓晓注意到她的眼神。

"我在想...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别的路子。"吴雨瑶说。

"什么路子？"

"那个消防制服项目，虽然被取消了，但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重新争取。"吴雨瑶说，"陈烈昨天说这里的消防隐患很多，需要整改。如果我能设计出一套既实用又美观的消防服，说不定能引起他们的注意。"

"可是对方不是已经找了别的公司吗？"林晓晓质疑道。

"那是市消防支队的官方项目，但陈烈所在的中队可能需要一些小规模的定制。"吴雨瑶说，"昨天我看了一下，他们的装备确实有些老化，而且消防服的设计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。如果我能..."

"雨瑶，你这是在赌。"林晓晓打断她，"万一陈烈不感兴趣呢？万一他们根本不缺设计师呢？到时候我们不仅拿不到钱，还会丢更多的脸。"

"不赌的话，我们现在就一无所有了。"吴雨瑶说，语气平静但坚定，"至少，我要试一试。"

林晓晓看着她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："好，那就试一试。但你怎么联系陈烈？他应该不会主动来找我们吧？"

吴雨瑶想了想："消防支队应该有公开的联系方式，我们可以先打个电话问问。"

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机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，但这次不是消防队。

"喂？"吴雨瑶接起电话。

"请问是吴设计师吗？我是市消防支队后勤处的小王，关于之前的消防制服设计项目，我们想再和您谈一下。"

吴雨瑶愣住了。她以为自己听错了："你们...想再谈一下？"

"是的，之前那个合作公司因为一些原因退出了，我们重新评估了各家设计公司的方案，发现您的方案其实很有创新性。如果方便的话，您明天能来一趟消防支队吗？我们想详细了解一下您的设计理念。"

吴雨瑶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机会？真的是机会？

"好的，我明天一定过去。"她强压住激动的声音，保持专业。

"那就这么说定了。明天上午十点，在市消防支队办公楼三楼会议室。对了，可以带上您的设计稿。"

挂了电话，吴雨瑶看着林晓晓，两人都愣住了。

"他们...真的联系我们了？"林晓晓难以置信。

"是的。"吴雨瑶说，"明天上午十点，去消防支队。"

林晓晓突然尖叫起来："太好了！太好了！我们有机会了！"

"别高兴得太早。"吴雨瑶说，"这只是个机会，能不能拿下还看我们的表现。而且..."她顿了顿，"我可能会见到陈烈。"

"陈烈？"林晓晓愣了一下，然后恍然大悟，"哦，昨晚那个消防员队长！你想见他？"

"不是想见他，是..."吴雨瑶说不出口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。

"行了，不用解释。"林晓晓坏笑了一下，"我知道你们设计师都有些奇怪的艺术直觉，说不定你对那个消防队长一见钟情了。"

"别瞎说。"吴雨瑶瞪了她一眼，"我去准备设计稿，你去打扫卫生，明天我要带着最专业的东西过去。"

"遵命，设计师大人。"林晓晓敬了个礼，然后走向角落里的清洁工具。

吴雨瑶坐在工作台前，翻开那本设计手稿。第1页还是那幅未完成的消防员设计图，但这次，她觉得可以加上一些细节了——比如陈烈的手，他摘下头盔时的表情，他搬杂物时手臂的肌肉线条。

她拿起画笔，开始修改那幅设计图。

奇怪的是，平时她画画时需要反复琢磨、修改很多次才能满意，但这次，她的笔触异常流畅，仿佛那个形象已经在她脑子里存在了很久，只是现在终于有机会把它画出来。

半小时后，她完成了这幅设计图。画中的消防员不再是模糊的身影，而是清晰的人物——陈烈。他站在火场边缘，背对着火焰，脸上带着坚毅而专注的神情。

吴雨瑶看着这幅画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她终于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。

"雨瑶，画好了吗？"林晓晓走过来，"我来看看。"

"好看吗？"吴雨瑶把设计稿递给她。

林晓晓接过来看了看，眼睛亮了起来："太棒了！这个消防员画得...特别有男人味！而且你的线条和构图都特别棒！"

"是吗？"吴雨瑶有些不确定。

"当然！而且..."林晓晓仔细看了看，"这个消防员是不是长得有点像昨晚那个陈队长？"

吴雨瑶没有回答。

"我就知道！"林晓晓尖叫起来，"你真的对他有好感！"

"闭嘴。"吴雨瑶抢回设计稿，"这只是艺术创作，不要想太多。"

"好好好，艺术创作。"林晓晓坏笑了一下，"那明天我们是不是要好好打扮一下？毕竟要去见那个陈队长嘛。"

"我们去消防支队是为了谈生意，不是去相亲。"吴雨瑶瞪了她一眼。

"是是是，谈生意。"林晓晓走向衣架，"但谈生意也要穿得体面一点，你那套黑色礼服很合适，显得专业又有气质。"

吴雨瑶看着衣架上的那套礼服——这是她在巴黎时装周上穿的压轴作品，也是她最满意的设计之一。但她现在突然不想穿这套礼服了。

"我想穿别的。"吴雨瑶说。

"穿什么？"

"普通的职业装就好，不要太隆重。"吴雨瑶说。

"为什么？那套礼服多好看啊！"

"因为我要让他们看到我的设计能力，而不是我的穿衣品味。"吴雨瑶说。

林晓晓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"有道理。那我就穿这套休闲西装，显得干练又专业。"

两人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，工作室里终于有了轻松的氛围。但吴雨瑶的心里却有些不安——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下这个项目。

更不知道，当她再次见到陈烈时，会发生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