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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:校园

当所有人重新爱我

蝉鸣还在聒噪地撕扯着桐城盛夏的空气,毒辣的日头把柏油路烤得发软,连风都带着烫人的温度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林屿困在满是伤痕的过往里,喘不过气。

他攥着冰袖下的手腕,布料下那些深浅不一的旧疤新痕,在暑气里隐隐发烫,像无数个被压抑了太久的无声呐喊,在皮肤下疯狂冲撞。走到学校门口时,保安室的张大爷抬眼瞥了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假装整理桌上的报纸——这个总是裹得严严实实、浑身透着阴郁的学生,早已是桐城一中无人不知的“异类”。黑色帽衫拉到领口,围巾缠得密不透风,冰袖遮住整条手臂,墨镜挡住大半张脸,哪怕是三十多度的高温,也从未见他摘下过一件。没人知道他藏在布料下的伤口,也没人愿意深究,只当他是个性格孤僻的怪胎,避之不及。

他没有进教学楼,上课铃在身后响得刺耳,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传不进他的耳朵。他绕着操场的围栏,一步步走到了操场后墙的废弃器材室。这里是他藏了三年的秘密角落,堆着落满灰尘的单杠、瘪了气的破篮球,还有被学生们丢弃的旧桌椅,墙皮斑驳脱落,爬满了青苔,却成了他在学校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。他靠在冰凉的砖墙上,终于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,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,连一丝波澜都泛不起来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小说网站后台的消息提示。他指尖颤抖着点开,是《当所有人不再讨厌我》的评论区,他刚更新的第三十二章下面,一条新留言被顶在了最前面:“作者大大,我和你好像。我也在被霸凌,也被家人不理解,也觉得活不下去了。谢谢你写了这个故事,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。”

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,他的喉结狠狠动了动,酸涩感瞬间涌上鼻尖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屏幕上,晕开了那一行字。原来他剖开自己的血肉、把所有不堪都写进故事里的痛苦,真的能成为别人的光。这些来自陌生人的留言,成了他在无尽黑暗里,唯一能抓住的浮木,是支撑他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,勉强活下去的全部动力。

可下一秒,手机铃声就炸响了,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,他不用接也知道,是催债的人。他猛地按断电话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帽衫,黏在皮肤上,又闷又痒。父亲赌输的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从最初的几千,到现在的几十万,催债的人已经堵到了家门口,砸门、泼油漆、威胁要打断他的腿。母亲只会坐在地上哭,哭完就指着他的鼻子骂“没用的东西”“丧门星”,说都是他克得家里家破人亡;妹妹躲在房间里,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,仿佛他是这个家里最见不得人的污点。

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,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漏出来,又被他死死咬着牙咽了回去。他才十七岁,本该是在教室里刷题、和朋友打闹、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纪,却已经扛了一整个烂透了的家,扛了父亲的赌债、母亲的怨恨、妹妹的疏离,扛了满身的伤痕和无人知晓的抑郁。

恍惚间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,这次不是催债,是论坛的消息提示。他点开那个他匿名发过求助帖的校园霸凌论坛,首页的热帖还在飘着,“抵制霸凌”的呼声里,依然夹杂着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”的恶意评论,像一把把钝刀,反复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
他擦了擦眼泪,重新戴上墨镜,把所有情绪都藏回那副冰冷的外壳里。他打开电脑,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,把自己的痛苦、挣扎、对爱的渴望,一字一句写进故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