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叶静摊牌之后,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表面上还是和以前一样,邱叶静是邱哥,夏青生是阿生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但私底下,两个人之间多了一种默契——一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、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相依为命的默契。
邱叶静开始有意识地带夏青生接触核心业务。
不是让他去冒险,是让他熟悉。哪条线是谁在管,哪个关口是谁的人在守,哪个头目和哪个头目有仇——这些信息,都是夏青生以后用得上的。
“记着就行,别往外传。”邱叶静说,“等哪天你出去了,再把这些交上去。”
夏青生问:“你呢?你不出去吗?”
邱叶静没回答。
夏青生心里一沉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他问。
邱叶静看了他一眼,移开目光。
“我在这儿还有事没做完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报仇。”
那个字像一块石头,砸在夏青生心上。
“你想杀了他?”他问。
邱叶静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夏青生知道他说的是谁——那个组织的头目,坤沙。当年下令折磨那个警察的,就是他。
“我帮你。”夏青生说。
邱叶静猛地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帮什么?你他妈才来几个月?你知道坤沙身边有多少人吗?你知道动了他会有什么后果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夏青生说,“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。”
邱叶静盯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以为你是来救我的?”他问。
夏青生没说话。
邱叶静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点苦涩。
“别傻了。”他说,“我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。这七年,我手上沾了多少血,我自己都数不清。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警察?不,那个警察早死了。死在看见战友被折磨的那天晚上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夏青生。
“现在的我,就是个想报仇的疯子。你离我远点。”
夏青生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。
他走过去,站在邱叶静面前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
邱叶静没动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夏青生又说了一遍。
邱叶静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
夏青生看着那双眼睛。那里面没有空了,也没有凉,只有很深很深的疲惫,和很深很深的……孤独。
“你手上沾了血,我知道。”夏青生说,“你变了,我也知道。但你刚才说那些话,是想把我推开,对不对?”
邱叶静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你怕我跟你一起去送死,”夏青生继续说,“就像当年你没能拦住他一样。”
邱叶静的手攥紧了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夏青生靠近一步,“我不是他,你也不是当年的你。这一次,你不用一个人扛。”
邱叶静看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你能扛什么?”他问,声音有点哑。
“能扛你。”夏青生说。
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邱叶静就那么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夏青生的衣领,把他拉近。
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问,声音很低。
夏青生没躲。他看着邱叶静的眼睛,一字一句说:
“我知道。”
邱叶静的手松开了。
他退后一步,转过身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“滚。”他说。
夏青生没动。
“我让你滚。”
夏青生还是没动。
邱叶静猛地转回来,一拳砸在他肩上——不重,但把他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?”邱叶静吼,眼睛红了,“我让你滚远点!我不想再看着人死在我面前!你懂不懂!”
夏青生站稳了,看着他。
那一拳砸在肩上,疼。但更疼的,是邱叶静眼睛里那种东西——那种拼命想把别人推开,其实是想保护别人的东西。
“我懂。”夏青生说。
他走过去,伸手,把邱叶静拉进怀里。
邱叶静浑身一僵。
他没动,没推开,也没抱住。就那么站着,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。
夏青生抱着他,感觉他的身体在发抖。很轻,很细微,但确实在抖。
“我懂。”夏青生又说了一遍,“你怕了。怕再看着人死。但你听我说,我不会死。我会活着,活着带你出去。我们一起出去。”
邱叶静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夏青生感觉到有东西落在自己肩上。温热的,一滴,又一滴。
邱叶静在哭。
他哭了,却没有声音。只是肩膀抖得厉害,呼吸压在喉咙里,像是连哭都不敢让人听见。
夏青生把他抱得更紧了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没事了。”
那一刻,他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,彻底松了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这有多危险。但有些东西,不是理智能控制的。
他喜欢这个人。
不是同情,不是战友之情,是别的什么。
是心动的那个动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照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。
一个是藏了七年的孤狼。
一个是刚来半年的愣头青。
他们抱在一起,像是两块拼图,终于拼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