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叶静病了。
雨季快结束的时候,他淋了一场雨,回来就开始发烧。烧了两天,不退。岩康急得团团转,要送他去医院,他不让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。
夏青生站在门口,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。被子盖得很厚,只露出一张脸,脸上没什么血色,嘴唇干裂,眉头皱着,像是睡着也在做噩梦。
“我来照顾他。”夏青生说。
岩康看了他一眼,有点犹豫。
“他烧糊涂了会乱说话,”岩康压低声音,“有些话……不能让人听见。”
夏青生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你出去吧,我守着他。”
岩康走了。夏青生关上门,在床边坐下。
邱叶静在发烧。他烧得脸都红了,呼吸很重,嘴唇一直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夏青生凑近了听,听见几个字——
“……不行……快走……”
“别回头……”
“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夏青生的心揪了起来。
这是梦话。是烧糊涂了才会说出来的话。这些话里,藏着一个邱叶静永远不会在人前说出来的秘密。
他伸手,试了试邱叶静额头的温度。烫得吓人。
“邱哥。”他轻声叫,“邱叶静。”
邱叶静没醒。他在梦里挣扎着,眉头皱得更紧了,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,一把抓住夏青生的手腕。
力气很大。烧成这样,还有这么大的力气。
“别去……”他说,声音嘶哑,“别去……会死……”
夏青生没动。他让邱叶静抓着他的手腕,看着那张被烧得通红的脸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在说什么?谁别去?谁会死?
那个“朋友”吗?
过了很久,邱叶静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手也松了。夏青生轻轻把手抽出来,去拧了一条冷毛巾,敷在他额头上。
邱叶静动了动,像是感觉到了凉意,眉头舒展了一点。
夏青生看着他,忽然想起上级说的话:“那个人,很多年前进去的,一直没有消息。”
会是邱叶静吗?
不,不可能。如果是他,怎么会变成这样?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折磨死,然后继续在这里给毒贩卖命?
可如果不是他,那些梦话怎么解释?那个让他疼了这么多年的人,又是谁?
夏青生想不出答案。
他只知道,他看着邱叶静这张烧得通红的脸,心里有一块地方,软了。
那天晚上,夏青生没走。
他守在邱叶静床边,一遍遍给他换毛巾,喂他喝水,听他断断续续说梦话。后半夜,邱叶静的烧退了,睡得安稳了些。夏青生累极了,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他睁开眼,发现邱叶静正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不再空,也不再凉。里面有种很复杂的东西,像是惊讶,又像是别的什么——夏青生看不懂,但他被那目光看得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守了一夜?”邱叶静问。声音很哑。
“嗯。”
邱叶静没说话。他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去睡吧。不用守了。”
夏青生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邱叶静还看着窗外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侧脸看上去不像刀了,像一个人。
一个很累很累的人。
夏青生推门出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走后,邱叶静在床边坐了很久。然后他弯下腰,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,穿着警服,站在一起笑。其中一个是他自己,另一个——
另一个的脸已经模糊了,被摩挲过太多次,看不清五官。
邱叶静看着那张照片,轻轻说:
“他又来了。和你一样傻。”
“我会保护好他的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