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晕乎乎地往前走,暖黄灯光落在身上。
眼前景物渐渐模糊,唯有那道身影,依旧清晰地立在原地。
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扶着墙壁慢慢挪。他倚在拐角,目光落在她身上,暗自嗤了一声:还挺能忍。
走到拐角处,脑袋涨得发疼,像是要炸开。她缓缓蹲下身,一只手按着太阳穴,另一只手环住自己。
他眼神微沉,神色骤然严肃,大步上前,停在她面前:“温初宜,还能站起来吗?”
她从臂弯里抬起脸,对上他的视线,眼圈一点点泛红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。
林望舒一时没反应过来。从她离开包房到现在,不过短短三分钟。
温初宜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哭腔:“你怎么才来。”
“啊?”林望舒微怔。这话,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她会说的。此刻的她,温顺得像只小猫,好欺负得很。
“小骗子,就知道欺负我。”
林望舒不明所以,也跟着蹲下身,与她平视:“我怎么欺负你了?”
眼泪又啪嗒啪嗒砸下来,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,她赌气般转过身去。
林望舒知道她在闹小脾气,也隐约猜到,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。他也跟着转了身,语气软得像浸了糖水:“我错了,别生气好不好?”
她还在哭,却终于愿意看他了。站起身胡乱抹掉眼泪,一言不发地往外走。
林望舒望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,默默跟上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眼眶依旧蓄着泪。
林望舒像道影子,安安静静追在她身后。
她忽然停在路灯光影里。
街角杂货店还未打烊,暖黄灯光笼着她,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风掠过梧桐叶,沙沙作响,眼泪混着夜里的潮气,凉得刺骨。
她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哭后的沙哑颤抖:“你别跟着我,我讨厌你。”
身后的脚步顿住。
几秒后,那道熟悉的气息却慢慢靠近,直到站在她面前。他侧过脸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,声音放得更轻:“不跟着也行,那你告诉我,要去哪?”
他的话软得像块糖,悄悄化在空气里。
温初宜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。街对面霓虹晃过来,落在他睫毛上,碎成点点星光。她吸了吸鼻子,小声嘟囔:“我想走走……不用你管。”
林望舒没应声,只是默默走到她左手边。
那一侧是更暗的人行道,藏在树影里,离车流更远。
他把危险的一边留给自己,护着她往里靠。
动作太过自然,温初宜愣了愣,鼻尖又是一酸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脚步依旧虚浮,刚拐过路口,腿一软,险些栽倒。
手腕忽然被握住。
力道不重,却稳得让人安心。
温初宜下意识挣了一下,反而被他握得更紧。他掌心温热,带着一层薄茧,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,像有细微电流窜过。
“脚软了?”他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哄人的意味,“脚软就别逞强。”
她垂着眼,看向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。
指甲泛着淡粉,指节分明,好看得让人失神。
心跳瞬间乱了。
她抿着唇,不再挣扎,只小声抱怨:“你明明……明明可以早点来的。”
委屈、撒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,全都藏在这句话里。
即便不清楚自己究竟错在哪,林望舒的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。他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“是我来晚了。”他认得利落,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,“罚我陪你走,走到你累为止,好不好?”
温初宜睫毛轻轻一颤。
他望着她的眼睛。
这双平日里总是冷沉的眼,此刻却亮得惊人,盛着他的身影,也盛着他未曾说出口的所有心事。
和八年前一样,一点没变。
她忽然又有些头晕,不是难受,而是这太近的距离、太温柔的语气,让她心神不稳。
她别过脸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望舒笑了。
很轻,很淡,却像初春第一阵风,吹化了他眼底的霜雪。
两人并肩走着。
话不多,只有偶尔相触的脚步,和风穿过街道的声音。
走到一张长椅旁,温初宜停下,腿确实酸得厉害。她刚想坐下,手腕被他轻轻一拉,带到身侧。
林望舒先坐下,拍了拍身旁的位置,示意她过来。
她侧头看他,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:“你……”
“坐好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带着笑意,“别又逞强。”
他的肩很宽,手掌很暖。
她犹豫几秒,终究还是伸手抱住了他。布料蹭过脸颊,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,干净又安心。
她闭了闭眼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小舒,真乖……”
“嗯?”他应着,指尖轻轻落在她背上,一下下安抚。
“你以后……别对我这么好。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又藏着一丝惶恐,“我会不习惯。”
林望舒的动作一顿。
他侧过头,望着她的发旋,沉默许久。
晚风拂过,卷起她一缕发丝。他伸手,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,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尖。
“温初宜,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无比认真,“不习惯,那我就对你加倍好,直到你习惯为止。我对你好,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,拭去最后一点泪痕。
过了许久,她的呼吸渐渐平稳。
路灯下,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,
像是要就这样,一路走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