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晚风知我意

十八岁的风，总是带着试卷的油墨香，吹过高三教室的窗台，也吹乱林默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事。他的心事，从来都只有同桌罗灼言。

罗灼言是班里最沉默的人，永远独来独往，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冷淡，不爱与人交谈，连笑容都极少，像是与周遭喧闹的青春格格不入。可林默偏偏，在无数个朝夕相处里，悄悄把心放在了他身上。

林默性子温和，他的喜欢从不敢宣之于口，只藏在细碎的日常里。清晨早自习，他会提前把温热的无糖牛奶放在罗灼言桌角，知道他不喜甜食；课间罗灼言趴在桌上小憩，林默会下意识压低声音，抬手挡住斜洒进来的阳光；他笔杆空了，林默会不动声色推过一支新笔，不等回应就转头看向书本。

罗灼言从不说破，却也有着隐晦的回应。林默被难题困住烦躁时，他会默默推过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，字迹凌厉工整；下雨的傍晚，林默的抽屉里总会莫名出现一把伞，而罗灼言自己冒雨离开；林默感冒咳嗽时，桌洞里会多出一盒润喉糖，没有署名，林默却知道是谁。

他们之间，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，却始终隔着一层不敢戳破的薄纸。林默怕自己的心意打破这份平静，更怕得到决绝的答案；而罗灼言，永远一副淡漠模样，没人看得透他心底的波澜。

高考前的最后一节晚自习，教室只剩他们两人。灯光柔和，落在罗灼言低垂的侧脸上，林默看着他，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决堤。

“罗灼言。”林默的声音微微发颤，指尖攥得发白。

罗灼言抬眼，漆黑的眸子看向他，依旧没什么情绪。

“我喜欢你，很久了。”林默低下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。

空气瞬间凝固，良久，罗灼言才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初冬的风：“马上高考了，别想这些。”

“我不怕耽误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。”林默猛地抬头，眼底带着期许，还有一丝惶恐。

可罗灼言只是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桌上的试卷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没必要，我对你，没有同样的心思。”

字字清晰，像一把锋利的刀，狠狠扎进林默心里。他的眼眶瞬间泛红，强忍着眼底的湿热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：“我知道了，对不起，打扰你了。”

那之后，林默再也没提起过这份心意，刻意疏远着罗灼言，不再有任何隐晦的靠近。两人之间的默契，彻底碎了，只剩下尴尬的沉默。

罗灼言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，只是偶尔，会在林默低头刷题时，悄悄看向他的背影，眼底翻涌着林默从未见过的隐忍与酸涩，只是这份情绪，他从未表露过分毫。

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，人群四散，他们背着书包，走向不同的方向，没有告别，没有回头。

后来林默才从同学口中得知，罗灼言早早就被家里定下了未来的路，毕业后就要远赴他乡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，他们没有未来，所以不敢接受，不敢回应，只能用冷漠推开那个满心是他的少年。

那个夏天，晚风带走了高中时代，也带走了林默无疾而终的暗恋。林默再也没见过罗灼言，那段藏在心底的喜欢，那场没能得到回应的告白，成了他十八岁里，最深刻也最酸涩的遗憾。

他永远记得那个冷淡的少年，记得自己小心翼翼的喜欢，记得那句伤人的拒绝。后来他才明白，罗灼言的冷漠，从来不是不喜欢，而是不能喜欢。

只是这份迟来的懂，终究错过了整个青春，晚风知晓他的心意，却再也没能把他的思念，吹到少年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