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灵的占卜水晶球在掌心裂开时,无力正趴在占星塔的窗台上数云。
“老师?”他回头,亚麻色的头发被风掀起,露出一双干净得像晨露的眼睛,“占卜结果出来了吗?是不是我今年能攒够钱去南边的海?”
御灵将碎裂的水晶球藏进宽大的袍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星轨在他脑海里反复碾过,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想避开的预言——20年前他在雪地里捡回的弃婴,是刻在星盘最底端的灾厄之星,将在成年之日引动陨石雨,焚毁整片大陆。
“没什么。”御灵的声音平稳得像深潭,“水晶球老了,占不出什么。”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铜制的罗盘,递到无力面前,“明天是你生日,这个给你。能帮你避开路上的小麻烦。”
无力接过罗盘,指尖不小心触到御灵的手,像碰到了一块冰。他知道老师总是这样,清冷得像占星塔顶端的月光,却会在他发烧时守一夜,会把最甜的蜜饯留给他,会在他说想看看海时,偷偷在地图上圈出海湾的位置。
“谢谢老师!”无力抱着罗盘,在原地转了个圈,“等我回来,给您带海边的贝壳!”
御灵看着他的笑脸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他骗了无力,那根本不是避灾的罗盘,而是用来锁定灾厄之星坐标、引导教廷骑士团的追踪器。
夜里,占星塔的钟声敲过十二下。无力的成年礼悄无声息地到来,他趴在桌上睡得很沉,眉头却微微皱着,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。
御灵站在床边,看着他熟睡的脸,最后一次动用了占星术。这一次,他没有看星轨,而是看了无力的命盘——上面缠着密密麻麻的黑线,每一根都连着他自己的星位。
“对不起。”御灵轻轻吻了吻无力的额头,像无数个夜晚他做过的那样,“我不能让你毁了世界,也不能让他们毁了你。”
他将罗盘的追踪模式调到最大,然后转身走出占星塔,朝着教廷的方向走去。他要做一个交易:用自己的占星术为教廷效力一生,换无力一条命。
黎明到来时,无力被剧烈的震动惊醒。窗外,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,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大地,离占星塔越来越近。
“老师!”他抓起罗盘冲出去,却只看到教廷的骑士团将占星塔团团围住。
“灾厄之星,束手就擒!”骑士长举起长剑,剑尖指向无力。
无力茫然地看着他们,又看向远处的御灵。老师站在骑士团的最前面,穿着教廷的白袍,手里握着他从未见过的权杖,眼神冰冷得像陌生人。
“老师,这是怎么回事?”无力的声音颤抖着。
御灵没有看他,只是对着骑士长说:“按约定,我已经将他困住,剩下的……”
“不!”无力突然明白了什么,他猛地将罗盘摔在地上,铜制的外壳裂开,露出里面闪烁的追踪符文,“是你……你出卖了我?”
陨石雨越来越密集,大地开始塌陷。无力的身体里涌出黑色的雾气,那是灾厄之星的力量在觉醒。他看着御灵,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痛苦:“你说过会保护我的……”
御灵的脸色瞬间惨白,他猛地转身,对着骑士团大喊:“别动手!我带他走!”
可已经晚了。骑士团的法师们启动了封印阵,金色的光芒将无力笼罩。无力在光芒里痛苦地挣扎,黑色的雾气与金色的光芒碰撞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御灵!”无力看着他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“我从来没想过要毁了世界,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看海……”
御灵冲过去,却被封印阵的力量弹开。他看着无力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,看着那些黑色的雾气被一点点抽离,最后化作一颗黯淡的星子,消失在天空中。
陨石雨停了,大地恢复了平静。教廷的人欢呼着,称赞御灵是拯救世界的英雄。
御灵站在废墟上,手里握着无力摔碎的罗盘碎片。他抬头看向天空,那里再也没有灾厄之星的踪迹,也没有了曾经陪他看星的少年。
后来,御灵成了教廷的第一占星师,他的占星术越来越精准,却再也没有占过一次星。他在占星塔的窗台上放了一个玻璃罐,里面装满了海边的贝壳——那是他每年都去南边的海捡的,捡了一辈子。
直到他死的那天,手里还握着一块罗盘碎片。人们在他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泛黄的星盘,上面画着两颗紧紧相依的星,一颗是第一占星师的星位,另一颗,是早已陨落的灾厄之星。
星盘的背面,写着一行小字:“我用一生的占星术,换了一场无法实现的看海之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