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二十七

御灵第三次在早餐店撞见阿无时，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三个月了，你怎么还一直跟着我。”

阿无正捏着筷子跟一颗煎蛋较劲，闻言猛地抬头，刘海下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：“我不甘心！我可是星际通缉榜上排第三的大欺诈师，怎么能栽在你一个读心能力者手里？总有一天我要找出能骗过你的方法。”

御灵端着自己的豆浆在他对面坐下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：“是吗？你准备怎么骗？”

阿无把煎蛋戳得稀碎，腮帮子鼓了鼓：“先从练习隐藏自己日常的想法开始！”

御灵挑了挑眉，没说话。阿无以为他不信，正想拍桌子发誓，就听见对方慢悠悠开口：“好吧，可我已经知道你觉得隔壁街有家拉面很好吃，想带我也尝尝了。咱们要不先去吃完再说？”

阿无的脸瞬间涨红，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孩：“你、你作弊！我刚才明明在想怎么练隐藏想法！”

“哦？”御灵喝了口豆浆，语气带着笑意，“可你刚才的脑子里，除了‘拉面汤要加两勺醋’‘御灵会不会觉得太咸’，就没别的了。”

阿无把脸埋进臂弯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读心术什么的，最讨厌了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他还是乖乖跟着御灵去了那家拉面店。阿无果然要了加两勺醋的浓汤拉面，御灵则点了碗清汤的。看着阿无吸溜面条的样子，御灵突然觉得，有个人天天跟着自己，好像也不算太糟。

其实阿无一开始跟着御灵，确实是为了找他的破绽。他试过在脑子里想完全相反的事，试过用乱七八糟的画面塞满思绪，甚至试过把自己打晕——可每次都被御灵轻易戳破。

“你刚才脑子里想的是‘今天的云像棉花糖’，不是‘我要去抢银行’。”

“你那些奥特曼打怪兽的画面，挡不住你想喝冰可乐的念头。”

“打晕自己没用，你的潜意识里还是在想‘御灵会不会趁机偷我钱包’。”

次数多了，阿无也慢慢放弃了“正经”的欺诈练习，开始变着法子逗御灵。他会在脑子里想“御灵今天的头发翘起来了，像个小呆瓜”，然后看着御灵的耳朵慢慢变红；会在过马路时故意想“御灵会不会牵我的手”，然后在御灵真的伸手时，假装惊讶地跳开。

御灵从来都不戳破他，只是顺着他的心意陪他闹。直到那天，阿无跟着御灵去处理一起星际诈骗案，才发现御灵的读心术，也不是万能的。

那是一起针对孤儿院的诈骗案，诈骗者用虚假的慈善项目骗走了孩子们的生活费。御灵试着读取诈骗者的心思，却发现对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。

“是精神屏蔽器。”阿无皱着眉，“黑市上最近很流行，能挡住所有读心和精神类能力。”

御灵看向他：“你有办法？”

阿无笑了笑，眼里闪过一丝狡黠：“当然，别忘了我是谁。”

他伪装成一个想投资慈善项目的富商，主动联系了诈骗者。御灵跟在他身边，能听见阿无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谎言——“我手里有三个亿的启动资金”“我想给孩子们建一座城堡”“我只信任你这样有爱心的人”。

诈骗者果然上钩了，约阿无在一艘废弃的飞船上见面。见面那天，阿无穿着定制的西装，手里拿着一个装着假合同的公文包，看起来像模像样。

“王老板，这是合同，您看看。”阿无把公文包递过去，脑子里却在想“等下御灵就从后面冲出来，把他按在地上”。

可诈骗者接过公文包的瞬间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，对准了阿无：“别装了，我早就知道你是来抓我的。”

御灵瞬间反应过来，想冲过去保护阿无，却被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两个打手拦住。阿无看着诈骗者手里的枪，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他没想到对方会有枪。

“你以为我真的信你？”诈骗者冷笑，“你刚才的心跳快了三次，呼吸乱了两次，一看就是在撒谎。”

阿无的手心冒出冷汗，他看着诈骗者扣动扳机，脑子里突然只剩下一个念头：“御灵，别过来。”

可御灵还是冲了过来，用身体挡在了阿无面前。枪声响起的瞬间，阿无的脑子里一片轰鸣，他听见御灵的心里在想“阿无，别怕”。

诈骗者趁机想跑，却被阿无一把抓住了手腕。阿无的眼睛红了，他盯着诈骗者，脑子里的谎言像潮水一样涌出来：“你跑不掉的，外面全是星际警察，你刚才开枪的瞬间，已经触发了飞船上的警报系统，现在他们已经在门口了。”

诈骗者的眼神开始慌乱，阿无趁机夺下他的枪，把他按在地上。御灵靠在墙上，胸口的伤口在流血，却还是笑着对阿无说：“你刚才的谎言，很逼真。”

阿无的眼泪掉了下来，他蹲在御灵身边，声音哽咽：“你傻不傻！为什么要替我挡枪！”

“因为我听见你的心里在想，‘我不想御灵受伤’。”御灵抬手，擦去他的眼泪，“阿无，其实我早就知道，你跟着我，不是为了骗我。”

阿无愣住了，他看着御灵，脑子里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：“那你为什么不戳破我？”

“因为我喜欢你的谎言，也喜欢你。”御灵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进阿无的耳朵里。

阿无的脸瞬间红了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听见御灵又说：“我还知道，你现在在想‘御灵会不会是在骗我’。”

“我没有！”阿无急忙反驳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没想到你会喜欢我。”

御灵笑了，他握住阿无的手：“那你现在可以试着骗骗我，说你不喜欢我。”

阿无看着御灵的眼睛，脑子里的想法翻来覆去，最后只说出一句：“我才不骗你，我喜欢你。”

那天之后，阿无还是天天跟着御灵，只是不再想着怎么骗他了。他会在御灵处理案件时，帮他分析骗子的心理；会在御灵因为读心太多而头疼时，给他泡一杯温牛奶。

御灵还是会读他的心思，会在他想喝冰可乐时，提前买好放在他面前；会在他想偷懒时，把他的工作悄悄做完。

有人问阿无，现在还想不想骗御灵。阿无总是笑着摇头：“骗他干什么？他连我心里最深处的想法都知道，我骗得过他，也骗不过自己。”

而御灵每次听见这话，都会在心里想：“其实我最喜欢的，就是你想骗我，却又总是被我戳破的样子。”

拉面店的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，每次看见他们来，都会笑着说：“还是老样子？一个加两勺醋，一个清汤？”

阿无会点头，然后偷偷在脑子里想：“今天要多吃两块叉烧，御灵肯定会把他的那块给我。”

御灵听见了，却只是把自己碗里的叉烧夹给阿无，什么都没说。

原来最好的谎言，不是骗过对方的耳朵，而是让对方听见自己心里最真实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