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二十五

御灵第一天到鬼屋上班时，对着镜子反复确认了自己的妆容——惨白的粉底，血红的唇线，再加上垂到胸口的塑料长舌头，活脱脱一个从老恐怖片里走出来的厉鬼。

“今天一定要吓到十个游客！”他攥着手里的塑料骷髅头，给自己打气。鬼屋的灯光昏暗，走廊里飘着人造烟雾，他躲在拐角的道具箱后，等着下一波游客上门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御灵屏气凝神，等那道身影走到拐角处，猛地跳出来，把骷髅头往对方脸上一递：“呜哇——！”

预想中的尖叫没有传来，对方只是愣了一下，然后……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
御灵僵在原地，看着眼前穿着白色cos服、戴着银色假发的人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活像被鬼欺负了的可怜鬼。

“对、对不起？”御灵手足无措地收起骷髅头，伸手想去拍对方的背，又怕把人吓着，“我不是故意的，你别哭啊……”

那人抽噎着抬起头，眼尾通红，鼻尖也泛着粉：“你、你吓死我了……我刚从漫展回来，本来想进来躲躲雨，没想到……”

御灵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的愧疚快溢出来了。他刚上班第一天，没吓到游客，反倒把人吓哭了，这要是被老板知道，肯定要扣工资。

“我带你出去吧，”御灵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披在对方身上，“外面雨大，我给你找把伞。”

那人跟着他走出鬼屋，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的。御灵翻出一把印着骷髅头的伞，递给他：“你拿着吧，下次来鬼屋还给我就行。”

“谢谢你，”那人接过伞，看着他，“我叫阿无，你呢？”

“御灵。”御灵挠了挠头，“今天真的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吓你的。”

阿无笑了笑，眼尾的红还没消：“没关系，是我胆子太小了。对了，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？”

御灵的脸瞬间红了：“你、你怎么知道？”他刚才确实在心里吐槽，这人怎么胆子这么小，比游客还不禁吓。

“我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啊。”阿无眨了眨眼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刚才你心里说，我胆子比老鼠还小，是不是？”

御灵的头垂得更低了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“不过，”阿无话锋一转，“你心里还说，要请我喝奶茶赔罪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
御灵猛地抬头，看着阿无眼里的笑意，忍不住也笑了：“是真的，走，我请你喝芋泥啵啵。”

那天他们坐在奶茶店的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雨，聊了很久。御灵知道了阿无是个coser，最喜欢出一些仙气飘飘的角色；阿无知道了御灵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为了凑房租才来鬼屋打工。

“对了，”御灵突然眼睛一亮，“你能听到别人的心声，那我们去买彩票吧！你听听别人心里想的号码，我们肯定能中大奖！”

阿无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：“不行啊，我只能听到别人无意识的心声，这种刻意想的，我听不到。”

御灵的脸垮了下来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
阿无看着他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不过，我可以陪你去买，万一中了呢？”

那天他们买了十注彩票，号码是随便选的，当然，没中。但御灵一点也不难过，因为他认识了阿无。

从那以后，阿无成了鬼屋的常客。他不是来玩的，是来给御灵送午饭的。鬼屋的工作餐很难吃，阿无每天都会在家做好饭，给御灵送过来。

“今天是番茄炒蛋，你最喜欢吃的。”阿无把保温桶递给他，“对了，老板刚才在办公室说，要给你涨工资，因为你最近吓到的游客越来越多了。”

御灵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你听到的？”

“当然。”阿无笑着点头。

御灵抱着保温桶，心里暖暖的。他发现，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阿无了，喜欢他的温柔，喜欢他的善良，喜欢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，总能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，第一时间安慰自己。

七周年那天，御灵提前下班，在鬼屋里布置了一番。他买了阿无最喜欢的手办，还有一个印着两人合照的蛋糕。

阿无来的时候，御灵躲在当初吓到他的那个拐角，等阿无走近，猛地跳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假蜘蛛：“呜哇——！”

阿无这次没哭，只是配合地尖叫了一声，然后笑着拍了他一下：“幼稚！”

御灵抱着肚子大笑，笑完后，拿出手办递给阿无：“七周年快乐！”

阿无接过手办，眼里满是惊喜：“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？”

“我听到你的心声啦。”御灵学着阿无的样子，眨了眨眼。

阿无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：“笨蛋，我没在心里想这个。”

御灵也不尴尬，拉着阿无走到当初他撞到的那面墙前：“你看，这就是我们的定情物！快，我们拍张照！”

阿无奈何，只能配合他，伸出手指比耶。手机的快门声响起，记录下两人灿烂的笑容。

那天晚上，他们坐在鬼屋的屋顶上，看着星星，吃着蛋糕。

“御灵，”阿无突然说，“其实我当初不是躲雨，是特意来鬼屋找你的。”

御灵愣住了：“找我？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听到你的心声了，”阿无看着他，眼里满是温柔，“你在心里说，今天一定要吓到十个游客，还说要攒钱买一台新电脑。我觉得你很有趣，就想来看看你。”

御灵的脸瞬间红了，他没想到，他们的相遇，从一开始就是阿无的刻意为之。

“那你听到我现在的心声了吗？”御灵看着他，心跳得飞快。

阿无笑着点头：“听到了，你说，你很爱我。”

御灵的脸更红了，他凑过去，在阿无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：“没错，我很爱你，比爱鬼屋的骷髅头还爱，比爱芋泥啵啵还爱。”

阿无笑着回吻他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温柔而浪漫。

从那以后，鬼屋里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——如果看到一个穿着白色cos服的人来找御灵，千万不要吓到他，不然御灵会跟你拼命。

而御灵和阿无的故事，还在继续，在那个充满尖叫和欢笑的鬼屋里，在每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