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觉得,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就是高中两年,身边一直陪着江逾白和沈听。
我是个直的,性取向板正得不能再板正。从小到大暗恋的都是女生,对男生唯一的定义,就是兄弟、哥们儿、一辈子的死党。
所以我从来没多想,为什么我身边最亲的两个兄弟,看我的眼神,和看别人的,从来都不一样。
晚自习下课时,晚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,我单手揣着校服口袋,慢悠悠走出教学楼,刚下台阶就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沈听靠在路灯杆上,指尖捏着一瓶冰可乐。他皮肤很白,眉眼温顺,性格偏软,是我们三人里最细心的一个。看见我出来,他眼底瞬间亮了一下,收起了方才淡淡的慵懒,快步朝我走过来,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。
“下课这么慢?我还以为你被老师留堂了。”他拧开可乐瓶盖,伸手递给我,指尖刻意避开了瓶口,却在我接过瓶子时,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掌心,“刚冰好的,没太凉,刚好能喝。”
我毫无察觉他细微的小动作,仰头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瞬间驱散了晚自习的烦闷。我揽住他的肩膀,大大咧咧地笑:“害,老师又拖堂了,兄弟等我多久了?”
沈听被我揽着肩膀,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耳尖悄悄泛红,声音放得很轻:“没多久,就几分钟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含笑的眉眼上,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,那种专注又炙热的眼神,太过明目张胆。可我打小和他一起长大,早就习惯了他事事迁就我、盯着我的模样,只当他是把我当成最好的兄弟,习惯性偏爱而已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。
“别总喝冰的,你昨天肠胃炎刚好。”
江逾白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和沈听完全是两种性格,生人疏离,脾气偏冷,不爱说笑,在外人眼里又拽又不好接近。可唯独对我,永远有着不一样的耐心和纵容。
我回头看向他,笑得更开心了:“没事,就喝一口,不碍事。”
江逾白走到我身侧,伸手直接抽走了我手里的可乐,动作干脆又强势,顺手塞进了自己手里。他垂眸看着我,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,认真又执拗:“不许喝,渴了喝温水。”
说完,他从书包侧袋掏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,拧开盖子递过来。
我无奈叹气,只好接过:“行行行,听你的,江管家。”
我知道,江逾白管我管得严。
我熬夜打游戏他会凶我,我乱吃生冷东西他会念叨我,我打球受伤,他比谁都紧张,第一时间拉着我去医务室。
以前班里同学开玩笑,说江逾白和沈听简直把我惯成了祖宗,两个人一个温柔纵容,一个细致管束,全方位围着我转。
我每次都哈哈笑着反驳,说那是我兄弟,亲兄弟才会这样。
我是真的这么以为的。
我把他们当成我青春里最珍贵、最靠谱的两个兄弟,是可以勾肩搭背、分享秘密、并肩走一辈子的挚友。我从没想过,这份过分厚重、专一的偏爱,从来不止兄弟情。
沈听看着江逾白自然而然占据我身边最靠近的位置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,很快又掩饰过去。他轻声开口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周末团建,大家都去郊外露营,你去不去?”
“去啊,肯定去。”我毫不犹豫点头,“咱们三个肯定得一起啊。”
我说得坦荡又自然,语气里全是对我们结伴的期待。
沈听嘴角弯起浅浅的笑,可眼神里藏着的我读不懂。而一旁的江逾白侧头看了我一眼,薄唇微抿,眼底翻涌着很深、很沉的情绪,是我从未看懂的悸动与克制。
一路上我走在中间,左手边是温柔体贴的沈听,右手边是清冷护短的江逾白。
我兴致勃勃地跟他们聊着最近的国足,吐槽班里的趣事,手时不时搭搭这个的肩膀,拍拍那个的后背,举止坦荡,毫无芥蒂。
沈听会认真听我讲每一句话,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废话,也会温柔附和,记住我说过的所有喜好和小事。
江逾白话不多,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听我碎碎念。可我的所有习惯、所有禁忌、所有小脾气,他比我自己还要清楚。
以前我只觉得,我运气太好了,能遇到这么两个完美的好兄弟。
直到走到分叉路口,晚风徐徐吹过,卷起路边的落叶。
沈听停下脚步,看着我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:“阿衍,我好像……不止想做你兄弟。”
我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,只当他是感慨我们关系太好,笑着捶了他一下:“大胆!你难道想做我的仇敌吗!”
沈听看着我佯装恼怒的眼神,终是笑了笑,低声说了句:“不是的。”
另一边,一直沉默的江逾白忽然开口,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抑许久的认真:“陆衍,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兄弟。”
我彻底懵了“不把我当兄弟,把我当什么?难道我们今天就要变成仇敌,分道扬镳了吗”
我眼里只有纯粹的疑惑和坦荡,没有一丝察觉。
我是个直的,直得彻彻底底。
就像我看不懂沈听一次次欲言又止的温柔,看不懂他看着我时眼底藏不住的喜欢,看不懂他每次被我当成兄弟亲昵时,又开心又酸涩的纠结。
也看不懂江逾白一次次克制的心动,看不懂他占有欲极强的护短,看不懂他从不迁就任何人,唯独对我步步妥协的偏爱,看不懂他沉默眼底深藏多年的暗恋。
他们两个,一个温柔奔赴,一个沉默守候,满心满眼都是我。
他们小心翼翼藏着爱意,克制着心动,陪着我、护着我,甘愿以兄弟的身份留在我身边,只求能多靠近我一点,多陪我一程。
可我从头到尾,自始至终,只把他们当成最好的、最亲的兄弟。
路灯的光影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,拉出长短交错的影子。
我还在笑着,吐槽他们莫名其妙。
而我的两个少年,站在我的身侧,一腔滚烫热烈、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,终究只落得一场空。
晚风吹不散他们心事,也吹不醒我这个迟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