抑郁不是突然到来的,是一天天攒下来的。
许攸宁渐渐发现,自己好像再也快乐不起来了。
以前哪怕安静,心里也是安稳的;看到喜欢的文具、吃到顺口的小吃、和江瑾恒多聊几句,都会悄悄开心很久。可现在,世界在她眼里一点一点失去颜色。
早上睁开眼,不是新的一天,而是又一轮煎熬。
走进教室,耳朵里自动过滤掉所有热闹,只剩下嗡嗡的耳鸣。
张雅、刘萌、高彤的刁难、推搡、嘲笑,她已经不太会哭了,更多时候只是麻木地站着,像一尊没有知觉的木偶。
心里是空的,冷的,重的。
有时候上课上着,眼泪就毫无预兆地往下掉,她赶紧低头假装揉眼睛,心里却一片茫然——
我到底在难过什么呢?
好像什么都难过,又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。
她开始整夜失眠,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直到天亮;
有时候又反过来,一整天都躺在床上,不想动,不想说话,连呼吸都觉得累;
以前最爱干净整齐,现在书桌乱了、衣服堆着,也懒得收拾,心里只有一个声音:
就这样吧,无所谓了。
妈妈依旧早出晚归,偶尔看着她苍白的脸,心疼地说:“攸宁,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?要不请假休息一天?”
许攸宁每次都强撑着笑:“没有啦妈,我就是有点熬夜,没事的。”
她不敢请假。
一请假,妈妈就会追问,就会发现她的不对劲,就会为她操心。
她已经够让人心累了。
而每晚和江瑾恒的聊天,依旧是她必须演完的一场戏。
h:这周降温了,你多穿点。
攸:知道啦,我穿得可厚了,一点都不冷~
h:我最近考试进步了几名,等你回来请你吃炸串。
攸:哇好厉害!必须安排!
h:你最近……是不是不太开心?
许攸宁盯着这行字,手指僵了很久。
开心?
她已经记不清开心是什么感觉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编织那个完美的谎言。
攸:哪有不开心,我超开心的!
攸:就是功课有点多,有点累而已,睡一觉就好啦。
攸:你别老是担心我啦,我真的没事。
江瑾恒盯着屏幕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不是忙,不是累,是一种沉到谷底的安静。
h:我还是想去找你,就看一眼。
许攸宁瞬间慌了,几乎是本能地拒绝。
攸:别来!真的别来!
攸:我最近真的不方便,而且我很好,你来了也没用。
攸:求你了,别来。
她第一次用了“求你”。
江瑾恒心里一紧,更觉得不对劲,可她语气那么坚决,他又怕自己真的过去,会让她更为难。
h:好,我不去。但你记住,我一直都在。
攸:嗯,晚安。
放下手机,许攸宁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没有哭,只是觉得浑身发冷,像掉进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,四周漆黑,没有一点声音,也没有一点光。
她开始莫名其妙地想:
如果我不在了,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?
妈妈就不用再为我操心,江瑾恒也不用再为我担心……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可它没有消失,反而像一根细小的藤蔓,悄悄在心底扎根,越缠越紧。
她依旧每天按时上学,依旧对每个人笑,依旧在晚上对江瑾恒说“我很开心”。
只是她自己知道,
那个曾经安静、温柔、对未来有期待的许攸宁,
正在一点一点,沉进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