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周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,风一吹就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,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例题,教室里安安静静,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。
许攸宁听得很认真,笔记记得工工整整,可不知怎么,心里总有点发慌,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江瑾恒坐在她旁边,察觉到她时不时走神,轻轻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:“怎么了?没听懂?”
许攸宁回过神,摇了摇头:“没有,听得懂。”
“那就认真点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耐心。
她点点头,重新把目光放回课本上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课,铃声一响,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。
陈瑶第一时间转过来,趴在许攸宁桌上:“攸宁,周末我们去家庭茂吧,我想买点冬天的护手霜,再去未来城吃那家关东煮。”
李昊也凑过来:“可以啊,我正好要买双球鞋,家庭茂那边款式多。”
王浩跟着点头:“我也去,顺便买几本练习册。”
张泽推了推眼镜:“我就不去了,在家刷题。”
“每次都这样,真没意思。”李昊撇撇嘴。
几个人说说笑笑,许攸宁却没像平时那样跟着搭话,只是安静地坐着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江瑾恒看她状态不对,又问了一遍:“你到底怎么了?从早上就怪怪的。”
她抬眼看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,班主任李老师轻轻敲了敲教室门,温和地朝里望了一眼:“许攸宁,你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全班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。
陈瑶小声嘀咕:“怎么突然叫你啊?是不是作业出问题了?”
许攸宁站起身,轻声说: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跟着李老师走进办公室,门轻轻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闹。
李老师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,语气依旧柔和,却带着一点郑重。
“攸宁,今天叫你过来,是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许攸宁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:“老师,您说。”
“你妈妈早上联系我了,”李老师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惋惜,“她工作调动,要去别的城市长期任职,你们家准备搬家了。”
许攸宁猛地一怔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搬家?”她声音轻轻发抖。
“嗯,”李老师点头,“手续她已经在办了,你的转学申请,学校这边也会配合。大概下下周,你就要去新的学校报到了。”
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。
许攸宁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回过神。
妈妈从来没跟她提过,从来没有一点预兆。
“为什么……这么突然?”
“你妈妈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,安排得很紧,”李老师轻轻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,你在这边成绩好,同学关系也好,突然要走,老师也觉得很可惜。”
许攸宁低下头,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她不想走。
不想离开夏邑一高,不想离开住了十几年的家,不想离开对门的江瑾恒,不想离开天天一起闹的陈瑶、李昊、张泽他们。
“我……”她喉咙发紧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你也别太难过,”李老师温声安慰,“到了新环境,好好读书,以你的成绩,去哪里都不会差。以后有空,也可以回来看看同学们,看看老师。”
许攸宁用力咬着下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知道,妈妈做的决定,她改变不了。
家庭原因,工作调动,这样的理由,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。
从办公室走回教室的那段路,格外漫长。
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得她眼睛发酸。
推开门的一瞬间,陈瑶、江瑾恒、李昊几个人全都看了过来。
江瑾恒第一个站起来:“怎么了?李老师跟你说什么了?”
许攸宁站在门口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开口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要转学了。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陈瑶一脸懵:“转学?什么意思啊?”
“我家要搬家,”许攸宁垂着眼,不敢看任何人,“我妈工作调动,我们要去别的城市了。”
“别的城市?”李昊一下子站直了身体,“那你以后不回来了?不在夏邑一高了?”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瑶当场就急了:“怎么这么突然啊?都不跟我们说一声!我们还约好周末去家庭茂、去未来城呢!”
“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。”许攸宁声音有点哑。
江瑾恒站在原地,半天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低着头、肩膀微微发颤的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。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考上夏邑一高,他以为他们会一起走完高中三年。
从来没想过,会这么突然就分开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。
“下下周就办手续,”许攸宁小声说,“这周末收拾东西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还能联系吗?”陈瑶眼眶也红了,“你到了新学校,要记得跟我们发消息,不许不理我们。”
“会的。”许攸宁用力点头。
张泽也难得多说了一句:“到了新学校,也要好好学,别落下功课。”
李昊没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走之前,我们一定要聚一次。就去家庭茂,或者未来城,你选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许攸宁勉强笑了笑。
放学铃声在这时响起,却没人像平时一样欢呼着收拾东西。
几个人安安静静地陪着许攸宁走出教室,走出教学楼,一路走到校门口。
往常热闹的一路,今天格外沉默。
江瑾恒一直走在她身边,没怎么说话,却始终没离开半步。
快到分开的路口时,他才停下脚步,认真看着她。
“到了那边,照顾好自己。”
许攸宁抬头看他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她赶紧低下头,飞快地擦了擦,轻声说:“我会的。你们也是。”
“记得常发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陈瑶抱着她,声音带着哭腔:“不许忘了我们,不然我饶不了你。”
“不会忘的。”
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风一吹,树叶簌簌落下。
许攸宁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熟悉的生活,就要彻底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