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初见

九月的夏邑，暑气还牢牢裹着整座小城。清晨七点刚过，夏邑一高的校门口就已经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。穿着崭新蓝白校服的新生们三五成群，拖着行李箱，抱着被褥，家长的叮嘱声、同学的招呼声、电动车的鸣笛声搅在一起，热热闹闹地掀开了高中生活的第一页。1

许攸宁站在靠近校门侧边的树荫下，双肩包带子被她轻轻攥在手里。她没怎么说话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，目光却很自然地，时不时就往旁边落一落。

江瑾恒就在她身侧。

两家是对门邻居，从小学一年级手牵手一起上学算起，到如今初中毕业，他们已经安安稳稳地相伴了九年。这一次，两人又凭着几乎不相上下的高分，一起考进了夏邑最好的高中——夏邑一高。对许攸宁来说，江瑾恒不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，更像是一种习惯，一种无论走到哪里，只要他在，心里就会踏实下来的习惯。

江瑾恒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，微微侧过头：“怎么了？人太多，挤着了？”

许攸宁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没有，就是在想，等会儿要去哪边领校服。”

“公告牌旁边，刚才我路过看见了。等会儿人少一点再过去，不然挤不进去。”

话音刚落，身后就传来一阵又急又快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格外响亮的喊声。

“江瑾恒！许攸宁！你们俩居然真在这儿！”

两人同时回头。

陈瑶一路小跑过来，额角都冒出了一点薄汗，身后还跟着一串熟悉的身影。李昊晃悠悠地走在旁边，校服领口敞着，手里还转着一把钥匙；张泽背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，手里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，走得稳稳当当；再后面还有初中同班的赵雨萌、王浩，几个人居然全都聚在了一起。

“我刚才在门口绕了三圈，还以为找不到你们了，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你们了。”陈瑶喘了口气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们查分班了没？我刚看了，我在高一（3）班，你们呢？”

江瑾恒开口：“（2）班。”

许攸宁跟着轻声说：“我也是（2）班。”

“哇，那你们俩居然同班！”陈瑶瞬间激动起来，“太羡慕了，我还以为你们俩得分开呢。张泽你在几班来着？”

张泽推了下眼镜，声音平平淡淡的：“（4）班。李昊（5）班。”

李昊立刻接话：“行了，反正都在一栋楼，上下楼的事。中午放学直接约食堂，谁迟到谁请客。对了，周末有空没？家庭茂那边新开了一家文具店，我妈让我去买几本笔记本，一起呗。”

王浩立刻搭腔：“可以啊，我正好也要买笔。未来城那边的书店我上周去过，教辅挺全的，就是人有点多。”

赵雨萌轻轻点头：“我也想去看看，顺便买点错题本。高中听说作业特别多，不提前准备好不行。”

“你们能不能有点追求。”李昊啧了一声，“文具什么时候买不行，未来城楼下那家炸串才是重点吧？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去，高中总算还离得近。”

陈瑶瞬间被说动了：“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，那家确实好吃。不过先说好，这次不许你抢我串儿，上次你一口气拿走三串我都记着。”

“那不是你吃不完吗？我帮你解决还不好？”

“我吃不完也轮不到你抢。”

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，旁边王浩和赵雨萌也跟着笑，时不时插一两句。张泽没参与打闹，只是站在一旁，默默把怀里的书整理整齐，偶尔提醒一句：“别在门口堵着，等会儿老师过来该说我们了。”

许攸宁站在人群里，听着大家吵吵闹闹，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。她很少主动开口，却很喜欢这样的氛围。熟悉的人，熟悉的语气，好像和初中没什么两样，好像接下来的三年，也会像过去一样，平平顺顺地走下去。

江瑾恒站在她旁边，自然而然地往外侧挪了半步，把她和拥挤的人流隔开一点。有人匆匆跑过，差点撞到许攸宁，他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，等那人过去之后才松开。

“等会儿领完书，要不要先去教室看看？”他问。

许攸宁抬头看他：“你要去吗？”

“嗯，去认一下座位，顺便把东西放好。”

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
不远处，陈瑶还在跟李昊争论周末先去家庭茂还是未来城，赵雨萌在一旁劝，说可以上午去家庭茂买文具，下午去未来城看书，顺便吃小吃，两边都不耽误。王浩则在问张泽，高中的数学是不是真的特别难，听说开学第一节课就会听不懂。

张泽认真回答：“提前预习会好一点，初中的知识点衔接很重要，尤其是函数部分。”

李昊听得一脸头疼：“打住打住，刚开学就别讲题了行不行？给人留点活路。”

几个人说说笑笑，沿着校门口的道路往里走。道路两旁的梧桐长得高大茂密，枝叶交错在一起，挡住了大半阳光，落在地上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。教学楼一栋挨着一栋，走廊宽敞，楼梯干净，到处都贴着欢迎新生的标语，空气里都是崭新的气息。

许攸宁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的脸，心里慢慢安定下来。

她是单亲家庭，从小和妈妈一起生活，妈妈工作忙，常常不在家。她习惯了安静，习惯了不添麻烦，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。也正因为这样，身边这些一直陪着她的朋友，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江瑾恒，对她来说格外重要。

她以为，高中会是另一段安稳的时光。

一起上课，一起放学，一起在晚自习的时候传小纸条，一起在周末约着去商场逛一逛，买一点小东西，吃一点小吃。考试之前互相提醒，成绩出来了一起开心或者一起安慰，日子平平淡淡，却足够安心。

江瑾恒也是这么想的。

对他来说，许攸宁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，安静、懂事、成绩好，不吵不闹，却总能让人放心。他习惯了上学等她一起，习惯了放学送她到家门口，习惯了在她不爱说话的时候，替她应付几句热闹的场面。他以为，这样的陪伴会一直持续下去，从高中到大学，从少年到更成熟以后。

一行人走到公告栏前，又围上去看了一遍分班信息，确认了各自的教室位置。陈瑶拉着许攸宁说，以后课间一定要去找她玩，不许躲在教室里学习；李昊拍着胸脯说，以后食堂排队他包了，保证能抢到最热门的菜；张泽则默默提醒大家，开学第一天别迟到，第一印象很重要。

喧闹声在校园里散开，阳光穿过树叶，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