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西洲醒来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陆砚深耳朵里。
他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椅子上,手里捏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,盯着地板发呆。老周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了好几次,最后还是开口了。
“陆总,您都在这儿待了两天了,公司那边一堆事等着您处理。”
陆砚深没动。
“而且,”老周压低声音,“您在这儿守着,沈小姐也不会领情的。她现在已经恨您恨到骨头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砚深说。
“那您还——”
“老周。”陆砚深打断他,“你说,傅西洲要是真死了,会怎么样?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“那……傅氏肯定乱套,股价暴跌,咱们正好可以趁机——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
“那您问什么?”
陆砚深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把凉咖啡扔进垃圾桶,走到ICU那一层。
走廊里,沈念晚正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,用小刀削皮。她的手在抖,削下来的皮断了好几截。
陆砚深站在走廊拐角,没过去。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她。
她削完苹果,切成小块,放在碗里,端进ICU。
陆砚深走到ICU门口,透过玻璃窗往里看。
沈念晚坐在傅西洲床边,拿牙签扎了一块苹果,送到他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傅西洲虚弱地笑了一下。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你手上有针,别乱动。张嘴。”
傅西洲张了嘴,咬了一口苹果,慢慢嚼。
“甜吗?”沈念晚问。
“甜。”
“那就再吃一块。”
她又扎了一块,送到他嘴边。
陆砚深站在门外,看着这一幕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
老周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,站在他身后,小声说:“陆总,回去吧。”
陆砚深没动。
“您看也看了,她有人照顾。您在这儿站着,除了让自己难受,还能怎样?”
“你说,她以前也这样喂过我。”陆砚深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老周没接话。
“我发烧的时候,她整夜不睡,拿毛巾给我擦额头。我应酬喝多了,她熬粥给我喝,一勺一勺喂。”陆砚深顿了顿,“她现在喂别人了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“陆总,是您先不要她的。”
陆砚深没说话。
这时候,沈念晚从ICU出来了。她端着碗,一转身,看到陆砚深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了不到两米。
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沈念晚先开口。
“看看。”
“看谁?看他死了没有?”
陆砚深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非得这么说话?”
“那你想让我怎么说话?客客气气的?陆砚深,他差点死了。他的车被人动了手脚,刹车油管被割了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陆砚深沉默了两秒。“还在查。”
“还在查?”沈念晚笑了一下,那种笑比哭还难看,“陆砚深,你查了这么久,查出来什么了?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查不清楚,你还能查什么?”
“你怀疑是我干的?”
“我没有怀疑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不管是谁干的,傅西洲要是真出了事,你就是帮凶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的人天天跟着我。凭你把我的行踪告诉了念笙。凭你——算了。”沈念晚摆了摆手,“我跟你说这些没用。”
她端着碗要走。陆砚深伸手拦住她。
“让开。”
“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傅西洲要是真死了,你会怎么样?”
沈念晚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血丝,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“他会死吗?”她反问。
“我说如果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沈念晚的声音硬了起来,“他不会死。他已经醒了。他明天就能转出ICU,下周就能下地走路,下个月就能恢复正常。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你这么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因为他答应过我,要陪我加班,要把新系列做出来。他这个人说话算话,不像某些人。”
陆砚深的手放下来了。
“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吗?”他突然说。
沈念晚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在乎的不是傅西洲的命。”陆砚深说。
“那你在乎什么?”
陆砚深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“说啊。”沈念晚盯着他。
“我在乎的是你为他哭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。护士站那边有人在打电话,声音远远的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
沈念晚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
“陆砚深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”她说,“我哭,是因为有人愿意为我死。你从来没有。”
“我可以。”
“你不行。”沈念晚摇头,“因为你不爱任何人。你只爱你自己。”
她端着碗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咔哒咔哒的,越来越远。
陆砚深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老周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说:“陆总,回去吧。”
陆砚深没动。
“您在这儿站着,除了让自己难受,没任何意义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得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爱任何人。我只爱自己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砚深转身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板上,咔咔的,一下一下,走出了医院大门。
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要下雨了。他站在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,深吸一口。
烟灰掉在地上,被风吹散了。
他想,她说的也许是对的。
但他也知道,他在这儿守了两天,不是因为傅西洲,不是因为商业竞争。
是因为他怕她哭。
他怕她哭的时候,抱着的人不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