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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是一个人了

驰野永安

以前他每天早上起来,要洗衣服,要做饭,要喂妈妈,要躲着爸爸。今天他起来吃了两碗面,有人给他擦药,有人拉着他跑。

他跑着跑着,突然停了下来。

“贺驰野。”他喊。

贺驰野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
“怎么了?”

陈禾安站在巷子里,阳光照在他身上。他穿着贺驰野那件大了一号的T恤,衣摆在风里晃,脸上贴了两块创可贴,嘴角还有一点肿。但他在笑。不是那种轻轻翘一下的笑,是从心里长出来的笑,又大又亮,像正午的太阳。

“贺驰野,”他说,“我刚刚许了一个愿。”

“什么愿?”

“我以后要当警察,把坏人抓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就回来,给你做饭。”

贺驰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。

“你会做饭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你许什么愿?”

“我可以学。”陈禾安说,“苏晚教了我画画,你教我打弹珠,我可以再学做饭。等我学会了,我给你做糖醋排骨。”

贺驰野看着他,晨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,温暖而明亮。他走过去,牵起陈禾安的手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等着。”

两只小手牵着,穿过那条长满青苔的夹缝,钻过墙洞,走向那片荒地上的小屋。晨光在他们的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,一高一矮,一前一后,像一段还没写完的承诺。

陈禾安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。那里有他家的破房子,有他喝醉的爸爸,有他不认识他的妈妈。那条路他走了六年,从来都是一个人。

现在他回头,身边有人。

前面是秘密基地,后面贺驰野家的门。无论往哪个方向走,都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
他攥紧了贺驰野的手,跟着他跑进了阳光里。

——

秘密基地里多了一顶帽子。

那是一顶旧军帽,贺驰野从他爸的柜子里翻出来的,草绿色的,帽檐上有一颗褪了色的红色五角星。贺德胜年轻的时候当过民兵,这顶帽子是他当年的纪念品,压在箱底好多年了,落了一层灰。贺驰野把它翻出来,拍掉灰,戴在头上。帽子太大了,帽檐压到眉毛,他往上推了推,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。

“像不像警察?”他站在秘密基地中央,叉着腰问。

赵小北趴在地上打弹珠,抬头看了一眼:“像卖帽子的。”

“你才卖帽子的。”贺驰野把帽子正了正,“我是警察。你们都是我的兵。”

“谁是你的兵。”赵小北说,“要当也是我当你领导。”

“你连弹珠都打不好,还当领导。”

赵小北气得扔下弹珠要跟他打架,被闻璟一只手按住了肩膀,按得他动弹不得。他挣扎了两下,没挣开,嘟囔着“行行行你警察你厉害”,又趴回去打弹珠了。

贺驰野走到陈禾安面前,把帽子摘下来,扣在他头上。

“你也是警察。”他说。

陈禾安愣了一下,抬手扶住快要掉下来的帽檐。帽子对他来说更大了,几乎罩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张嘴。

“太大了。”他说。

“长大了就小了。”贺驰野帮他把帽子往后推了推,让他的眼睛露出来,“好看,像真的警察。”

陈禾安透过帽檐看着贺驰野。贺驰野的眼睛亮亮的,在昏暗的小屋里像两盏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