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助银行的清晨，安静又冷清。
林深揉了揉发胀的脑袋，站起身，浑身关节酸痛得像是散了架。他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，让自己清醒一点，然后掏出手机，给李队发消息，问今天有没有活。
很快回复过来：“今天活不多，你要是想来，就过来打打下手，一百块一天。”
一百块，少得可怜，可他没有资格挑。
他赶到工地，依旧是搬东西、清理废料、打下手，干最累最杂的活。一起干活的工人大多是中年男人，看他年轻斯文，却干这种粗活，偶尔会闲聊几句。
“小伙子，看着不像干这个的，怎么来工地了？”
“以前坐办公室的？”
“是不是犯什么事了？”
林深只是沉默摇头，不解释，不辩解。
解释给谁看？同情不能当饭吃，尊严也换不来医药费。
中午休息，工人师傅们聚在一起吃饭，有说有笑。林深独自蹲在角落，啃着自己带的冷馒头。有人递给他一个包子，笑着说：“小伙子，一起吃，别一个人待着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接过包子，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那一刻，久违的暖意，从心底轻轻冒了出来。
在工地的底层，没有职场倾轧，没有利益算计，没有看不起人的冷眼，只有最朴素的善意和最直接的生存。
傍晚收工，林深拿着一百块钱，心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。
他不再纠结理想，不再执着体面，不再钻牛角尖自卑自厌。
活下去，照顾好家人，慢慢还债，这就是他当下全部的目标。
走到路边，他犹豫了很久，还是给苏晚打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，苏晚的声音带着沙哑，明显没休息好。
“喂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林深声音放得很轻，“你……最近还好吗？”
“我挺好的。”苏晚顿了顿，轻声问，“你呢？你在哪？过得怎么样？”
“我在工地干活，能挣钱，爸也稳定了，你别担心。”林深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，“之前……对不起，对你说了很重的话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传来轻轻的抽泣声。
“林深，你回来好不好，我不逼你，我什么都不说，我们就像以前一样，慢慢熬……”
林深握紧手机，心口一阵阵发疼。
他想说好，想立刻回到她身边，想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念。
可他不能。
“晚晚，我们不合适了。”他闭上眼睛，声音干涩，“我现在就是一个工地干活的，给不了你未来，你值得更好的人。”
“我不要更好的人，我只要你！”苏晚哭着说，“我不在乎你干什么，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，我只在乎你！”
“可我在乎。”林深喉咙发紧，“我不想你跟着我住自助银行，不想你跟着我啃馒头，不想你因为我，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。”
苏晚在电话那头哭得更凶，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林深深吸一口气，狠下心：“就这样吧，你好好照顾自己，以后别再联系了。”
不等苏晚说话，他直接挂了电话，并且拉黑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靠在墙上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，无声滑落。
他不是不爱，是太爱，所以才不敢再耽误。
他亲手掐断了自己最后一点温暖，只为了让她能过上安稳、正常、不被拖累的人生。
手机很快又响，是姐姐林岚打来的。
林深平复了一下情绪，接起电话。
“小林，你和苏晚到底怎么回事？她给我打电话了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”林岚语气着急，“你是不是真打算就这么分了？”
“是。”林深声音平静，“姐，我决定了，以后好好在工地干活，挣钱给爸治病，挣钱还债，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那苏晚呢？她那么喜欢你，你就这么放弃了？”
“我配不上她。”林深轻轻说，“我现在这样，给不了她幸福。”
林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：“你啊，跟爸一样，死要面子活受罪。行，你自己决定吧，我不逼你。但是你记住，不管怎么样，我和妞妞，还有爸妈，都在你身后。”
“我知道，姐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深望着远处的夕阳，慢慢擦干眼泪。
他彻底妥协了。
向生活妥协，向贫穷妥协，向自己的无能为力妥协。
曾经的建筑理想，被他深深埋在心底，再也不会轻易提起。
曾经炽热的爱情，被他亲手推开，只留一声叹息。
曾经骄傲的少年，被现实磨平棱角，变成一个为了三餐奔波、为医药费发愁的普通人。
晚上，他找了一个最便宜的小旅馆，花三十块钱开了一间最小的房间。
狭小阴暗，空气不流通，却比长椅和自助银行安稳太多。
他躺在床上，累得一动不想动。
手机里存着几张以前的设计稿，他点开看了一眼，又默默关掉。
那些线条，那些梦想，已经离他太远太远。
从今以后，他只是林深，一个在底层谋生、努力撑起家庭的普通人。
没有光环，没有未来，只有眼前日复一日的烟火与苟且。
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，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转机。
只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彻底放下了不切实际的一切，向生活低下了头。
而这一低头，便是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。
直到很多年以后，当生活终于慢慢好转，他才会明白，所有的低谷都不是终点，所有的妥协也不是认输，只是为了在漫长的尘途里，守住最后一点微光，等待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。
津ICP备2022002164号-2 © 2016-2023 iHuaBen.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:tousu@liangzishidai.cn 举报电话:0772-2994948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