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带着凉意,林深站在小区楼下,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。母亲那句“紧急手术、要交押金”像一把重锤,把他脑子里所有的混乱都砸成了一片空白。
他没有立刻回苏晚那边,也没有马上去医院,而是蹲在路边,翻遍了手机里的通讯录。
同学?刚毕业没多久,大家都囊中羞涩,借个三五百还行,几万块的手术押金,没人能拿得出来。
亲戚?远房的叔伯、舅舅,平时连联系都少,更何况他现在这副落魄模样,去借钱,无非是自取其辱。
工头?李队看他勤快,预支了两百块,但那点钱对于手术费来说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他翻来翻去,最后,指尖停在了苏晚的名字上。
又是她。
上一次是父亲理疗,这一次是紧急手术。
他好像永远都在向她求救,永远都在拖累她。
林深用力掐了掐手心,逼自己冷静。不行,不能再找她了。昨晚刚吵过架,他刚说过那些伤人的话,现在再去开口,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。
他咬咬牙,给姐姐林岚打了电话。
“姐,爸要做手术,要交手术押金,几万块,你那边有没有?”林深声音沙哑,几乎是拼尽了全力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传来林岚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小林,我……我手里就几千块,是我攒了很久想给妞妞买学区房的钱,还有我唯一的一点嫁妆钱,全在里面了……”
“嫁妆钱?”林深心里一震,“姐,你那钱不能动,那是你最后的保障!”
“什么保障不保障的,爸的命重要啊!”林岚哭着说,“可那点钱也不够啊,差得远呢。小林,你再想想办法,我实在没办法了。”
挂了电话,林深彻底陷入了绝望。
他站起身,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,从清晨走到中午。太阳越来越毒,晒得他头晕目眩,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热,只觉得浑身冰冷。
他走进一家路边的小饭馆,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。面端上来,热气腾腾,可他一口都吃不下。
邻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,一边喝酒一边聊天。
“听说没?城东那个设计院,陈总监的小舅子接了个社区项目,赚大发了。”
“陈默?那小子可会钻空子了,听说那项目本来有问题,全是他压着没人敢说。”
“人家有关系有背景,咱们比不了。对了,那个之前在他们那画图的林深,你知道不?听说被开除了,现在在工地干零活,挺惨的。”
“活该,敢跟陈总对着干,这就是下场。”
林深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发白。
那些话像针一样,一根根扎进他的心里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,只想赶紧吃完离开。可那些议论声却源源不断地飘进耳朵里,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,被人指指点点,狼狈不堪。
他终于明白,陈默的封杀不是说说而已。他在这座城市,已经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。
吃完面,林深走出饭馆,风一吹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蹲在路边,干呕了半天,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。
手机又响了,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林先生,手术押金必须今天下午三点前交齐,否则手术只能推迟,病人的病情会有危险。”护士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三点。
他看了看时间,已经一点了。
最后一丝理智被掐断。
林深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苏晚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他听到苏晚温柔的声音,鼻子一酸,差点哭出来。
“晚晚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爸那边,医院催手术费,我……我实在凑不到了,你能不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苏晚急切的声音打断:“你在哪?我马上过去找你,钱的事我来想办法,你别着急。”
“我在医院附近的路口。”
“等着我,别乱跑。”
挂了电话,林深蹲在路边,双手抱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。
二十分钟后,苏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她手里拿着一个银行卡包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很坚定。
“走,先去医院。”她拉住林深的手,想扶他起来。
林深却猛地甩开她的手,低着头,声音沙哑:“晚晚,我知道我很没用,我让你跟着我受苦,让你为我花钱,我就是个累赘……”
“林深!”苏晚打断他,蹲下来,轻轻握住他的手,“我不管什么累赘不累赘,叔叔的命最重要。钱的事,我们一起想办法,好不好?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塞进他手里:“这是我所有的积蓄,一共五万,你先拿去交押金。不够的话,我再去跟我妈借。”
林深看着那张银行卡,手不停发抖。
五万。
那是苏晚攒了很久的钱,是她准备用来买新相机、去旅行的钱,是她对未来的所有期待。
他把银行卡推回去,声音哽咽:“我不能要,这是你的钱,我不能拿。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”苏晚把银行卡硬塞给他,“你再这样,我真的生气了。我们是情侣,本来就该共患难。”
她拉着他起身,往医院走去。
一路上,林深都低着头,不敢看苏晚的眼睛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一次,是真的把她拖进了深渊。
医院里,医生拿着检查报告,脸色严肃地对林深和母亲说:“病人是急性脑出血,必须马上手术,晚一分钟都可能有生命危险。手术费、住院费,加起来至少要十万。”
十万。
林深手里的银行卡,分量越来越重。
他咬咬牙,对苏晚说:“晚晚,你先回去吧,剩下的钱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想。”苏晚坚定地说。
他没有再坚持,因为他知道,自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交完押金,林深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,苏晚坐在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会没事的,叔叔会好起来的。”她轻声安慰。
林深点点头,却一点信心都没有。
他看着苏晚,看着她干净的脸庞,看着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他配不上她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他不仅会毁了自己,还会毁了苏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