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选定的诱饵地点,是栖雾桥。
它与之前四座凶桥地形相似,偏僻、多雾、后通竹林,又是凶手尚未染指的桥,最符合他挑选“新场地”的习惯。
陆峥把便衣警员悄悄布在桥两头的巷口与屋顶,手电全部熄灭,只留耳麦联络。
毛毛则在桥边草丛、石阶、树干上留下了只有他能识别的微量痕迹粉,任何踩踏触碰都会立刻显形。
一切就绪,阿奇松开天天的手,往后退了两步,隐入桥旁的雕花柱影里。
天天独自站在桥中央,背对着河面,微微低头,看上去就像一个深夜迷路、独自发呆的外乡游客。
雾更浓了,发丝都沾着细小的水珠。
时间一分一秒拖得极慢,耳麦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。
珠珠躲在远处的拐角后,紧紧抓着毛毛的衣角,大气都不敢喘。
她能看见天天孤单的身影,在红灯笼下显得格外单薄,也能感觉到整片栖雾桥都像被一只大手捂住,安静得可怕。
“有动静。”
毛毛忽然低声对着耳麦说,“西侧草丛,有人踩中痕迹粉了。”
阿奇瞬间绷紧全身,目光死死锁定桥西竹林方向。
一道极轻的脚步声,踩着雾气慢慢靠近。
来人走得极慢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,刻意避开光亮,沿着阴影一点点挪向天天。
天天背对着那人,心脏微微加速,却依旧保持着姿势不动,指尖悄悄攥紧。
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很特别的草木药香——
和毛毛在苏晚衣领上闻到的镇静剂气味,高度相似。
凶手来了。
阿奇的手已经按在腰间藏好的短棍上,肌肉紧绷,只等对方一出手就立刻扑出。
陆峥在耳麦里压低声音:“稳住,等他靠近再收网。”
就在黑影即将走到天天身后,抬手要掏出沾药湿布的瞬间——
“行动!”
阿奇率先冲出,身形如箭,一脚踹向黑影后腰。
黑影猝不及防,踉跄着扑倒在桥板上,发出一声闷哼。
四周埋伏的警员瞬间亮起手电,强光将整座桥照得一片雪亮。
珠珠吓得一缩,随即探头看去。
黑影被按在地上,狼狈地抬起头。
是一张他们都见过的脸。
——他们住的那家临溪小院的老板,沈先生。
那位儒雅温和、看上去与世无争的猫兽人老者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天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是你……”
沈先生挣扎着,脸上的温和儒雅彻底撕碎,取而代之的是扭曲阴冷的笑:
“没想到吧……外来的客人。”
毛毛快步上前,从他袖口搜出一小瓶透明药液和一块湿布:
“药液成分和苏晚身上的残留一致,证据确凿。”
陆峥掏出手铐,“咔嗒”一声锁在他手腕上:
“沈先生,或者说,云澜镇连环廊桥杀人案的凶手,你被捕了。”
沈先生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天天,又落在阿奇身上,语气阴恻:
“你们坏了我的规矩……坏了锁烟桥的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”阿奇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眼神冰冷,“你所谓的规矩,就是下药、杀人、伪装自杀,利用百年传说当遮羞布?”
“她们都该死!”沈先生突然嘶吼起来,“她们都和当年那个女人一样,玩弄感情、背信弃义……都该沉在河里赎罪!”
百年前的传说,根本不是情鬼索命。
是他自己执念成狂,把祖辈的怨恨转嫁到无辜女孩身上,一连杀了四人。
珠珠听得浑身发冷,紧紧靠在毛毛怀里。
原来那段时间对他们温和照顾、端茶送水的平静老者,一直就是藏在雾里的那双眼睛。
阿奇走到天天身边,紧紧握住她的手,心底后怕翻涌。
差一点,差一点天天就成了下一个受害者。
陆峥让人把沈先生带离栖雾桥。
雾气渐渐散开,天边泛起一丝微亮。
十七座廊桥的谜,终于解开。
魂断廊桥的怨,终于昭雪。
毛毛看着桥上的痕迹,轻轻叹了口气:
“以后,不会再有年轻女子死在这些桥了。”
天天望着渐渐清晰的古镇屋脊,轻声说:
“云澜镇的雾,终于要散了。”
阿奇揽住她的肩,望向黎明的天空。
这一次,他们终于在血色之后,守住了彼此,也守住了这座古镇本该有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