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古镇的薄雾又浓了几分。
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笼,红光映在水面,随波轻轻摇晃,把整座云澜镇晕染得如梦似幻。
四人吃过晚饭,沿着河畔慢慢散步消食。
珠珠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桂花糕,一路蹦蹦跳跳,时不时指着檐角灯笼、水中灯影惊叹。天天被气氛感染,眉眼间都是轻松柔和,与阿奇并肩慢行,偶尔低声说笑。
毛毛依旧走在外侧,不动声色地将珠珠护在靠岸一侧,目光温和却警觉。
“听说古镇夜里最有看头的,就是十七座廊桥的灯景。”天天翻着手机里的小镇介绍,轻声说道,“前面那座叫锁烟桥,是最偏、也最老的一座,很多人晚上都特意去看。”
“那我们也去看看。”珠珠立刻来了兴致,拉着毛毛就往前走去。
阿奇与天天相视一笑,缓步跟在后面。
锁烟桥果然僻静。
远离主街,藏在竹林与古屋之间,桥身窄而旧,桥顶的木瓦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,两侧灯笼光线昏暗,在浓雾中只透出一团朦胧光晕。桥下水流更静,几乎听不见水声,只有雾气缓缓流动,带着一丝阴冷的湿意。
“这里好安静啊。”珠珠探头往桥下看了一眼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“有点阴森。”
毛毛立刻握住她的手:“不习惯我们就回去。”
天天也轻轻皱眉:“好像……比别的桥冷很多。”
阿奇没有说话,目光锐利地扫过桥面、桥栏与四周阴影。
作为刑警,他对危险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。这座桥安静得过分,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。
就在他准备开口叫大家离开时——
“扑通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落水声,骤然打破死寂。
声音很近,仿佛就在桥下。
珠珠吓得一哆嗦,天天也瞬间抓紧了阿奇的胳膊。
“什么声音?”
阿奇脸色一沉,立刻冲到桥边,俯身往下望去。
浓雾太浓,水面一片漆黑,只能隐约看见一团黑影在水中挣扎沉浮,很快便不再动弹。
紧接着,一道更微弱、更绝望的气息,彻底消散在冰冷的河水里。
毛毛迅速打开手机手电,强光刺破浓雾,照亮河面。
那一瞬,所有人都僵在原地。
一具身着素衣的身体,正仰面漂浮在水面上,长发在水中散开,脸色惨白如纸。
是个年轻女子。
人已经没了气息。
魂断廊桥。
珠珠吓得捂住嘴,才没叫出声。天天脸色发白,紧紧靠在阿奇怀里。
阿奇迅速冷静下来,沉声下令:
“毛毛,守住桥头桥尾,不要让人破坏现场,也别让镇民靠近。”
“天天,确认死亡,初步判断死因。”
“我去叫老板和镇上管事的人。”
他话音刚落,天天已经稳下心神,蹲下身,借着手机灯光仔细观察。
片刻后,她抬头,声音冷静却沉重:
“没有明显挣扎痕迹,体表无外伤,不像被人暴力推落……但也绝不是意外。”
雾气更浓,阴风穿桥而过。
灯笼光影摇晃,映着水面上的尸体,也映着桥柱上一行模糊的旧刻字——
百年情怨,锁烟断魂。
阿奇站在桥头,望向古镇深处沉沉的黑暗。
方才那道藏在雾中的冰冷目光,再次在他心底一闪而过。
这不是意外,不是自杀。
这是一场,在千年廊桥之上,精心伪装的谋杀。
宁静如画的云澜镇,
终于撕下温柔面纱,露出了第一抹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