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消毒水与潮湿霉味混在一起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天天睫毛轻轻颤动,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先是一片模糊,头痛欲裂,四肢绵软无力——麻醉剂的后劲还没完全褪去,她只能勉强转动脖颈,打量身处的环境。
这是一间狭小阴暗的屋子,没有窗户,只在屋顶角落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,光线微弱得勉强能看清四周。墙面斑驳潮湿,地上堆着破旧的麻袋与干枯稻草,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腥气与尘土味,像是一间废弃已久的杂物仓房,又或是河岸旁的隐蔽地窖。
她想撑着起身,却发现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紧紧反绑在身后,脚踝也被捆住,动弹不得。嘴边还贴着胶布,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。
就在这时,身旁传来一声细碎、带着恐惧的啜泣。
天天猛地转头望去。
不远处的稻草堆上,同样绑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。
穿着浅色的碎花裙,头发有些凌乱,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,一双眼睛又惊又怕,正怯生生地看着她。
女孩的头上,少了一截发带。
是林汐。
那个下午在河边失踪的十八岁少女。
林汐显然也发现天天醒了,先是吓得一缩,随即看清天天也是被绑的受害者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,又多了几分微弱的希冀。她努力挪动身体,靠近了一些,眼泪掉得更凶,却不敢大声哭,只敢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说:
“姐……姐姐,你是谁?你也被他们抓来了吗……”
天天心口一紧,连忙对着女孩轻轻点头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唔唔”声,试图让她别害怕。
她拼命扭动脖颈,用眼神示意女孩安静,不要引起外面人的注意。麻醉带来的眩晕渐渐散去,理智迅速回笼——她记得芦苇丛里的黑影,记得自己被捂住口鼻的瞬间,记得阿奇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阿奇一定在找她。
一定在想办法救她们。
可眼下,她们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,凶手随时可能回来。对方既然敢连续绑架两人,手段必然狠辣。
林汐缩在角落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眼泪无声滑落:“我好怕……他们把我绑来这里,一直不说话,也不给我水喝……我以为没人会找到我了……”
天天看着少女无助的模样,心里又急又疼。她强压下自己的恐慌,努力放缓呼吸,对着林汐缓缓眨了眨眼,用尽可能温和的眼神安抚她。
别怕。
会有人来的。
阿奇一定会来。
就在这时,屋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门锁轻轻转动。
有人要进来了。
门锁转动的吱呀声,在死寂的地窖里格外刺耳。
天天瞬间绷紧身体,下意识将林汐往自己身后挡了挡。
门被推开,两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,身上带着烟味与汗臭,眼神粗鄙凶狠。其中一人扫过地上的两人,冷笑一声:
“醒得倒是快。”
另一人踢了踢地上的麻袋,声音粗嘎:
“老大说了,这两个品相好,运出去能卖个好价钱。邻村那几个就是前车之鉴,别弄出伤痕,影响价格。”
“人贩子……”
天天心头一沉。
原来一连串少女失踪,根本不是什么水鬼传说,而是有组织的人贩子团伙,长期盘踞在这一带,利用落霞村偏僻封闭、民风淳朴、疏于防范的特点,疯狂作案。
他们要的不是赎金,不是报复,就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货物贩卖。
想到邻村那些再也没被找到的女孩,天天浑身发冷,心底的恐惧被更深的愤怒压过。
先她一步被抓的林汐听到“卖出去”三个字,瞬间面无血色,浑身剧烈颤抖,眼泪再次决堤,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。
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拽天天的胳膊,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:
“这个看着更标致,还是个外乡人,肯定抢手……”
天天猛地偏头躲开,眼底冰冷,没有丝毫惧色。
她是警察,见过太多凶案与人性之恶,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活下去,等阿奇来。
而此刻的落霞村外,芦苇荡与田埂间,已经被彻底翻了一遍。
村长带着全村青壮年,把废弃房屋、地窖、仓库、猪圈、柴房,一处处砸开、搜遍。
脚印断在芦苇深处,痕迹被河水与杂草掩盖,如同石沉大海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每过去一分钟,天天和林汐就多一分危险。
阿奇站在河边,夜风掀起他的衣角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他前半生当刑警,抓过杀人犯、毒贩、暴徒,始终守着纪律与底线,克制、冷静、讲证据。
可这一次,对方绑走了天天。
底线,正在崩裂。
“所有出口都封死了,村里能藏人的地方全搜了。”毛毛合上痕迹记录本,声音沉重,“他们一定有极其隐蔽的窝点,可能在地下,或者河岸暗洞,我们找不到。”
珠珠眼眶发红,语气带着哭腔:“都怪我们,不该分开的……天天她……”
阿奇没有说话,指节捏得发白,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天天被黑影扛走的画面,闪过她最后那声短促的闷哼。
人贩子。
这群把人当货物、肆意践踏生命的杂碎。
敢动天天。
这是第一次,阿奇心中没有“抓捕”“审讯”“法律制裁”的念头,只剩下纯粹、冰冷、几乎要吞噬理智的——杀意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开口时,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:
“常规搜查,来不及了。”
毛毛抬头:“你想……”
阿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个许久未拨的号码,屏幕光映在他冰冷的眼底。
“我认识一个人,在十公里外的军队训练场。”
“他手里有热成像、探测仪,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,能找到我们找不到的任何隐蔽角落。”
毛毛瞬间明白:“你要调用军方力量?”
“天天在他们手上。”阿奇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,
“这群人,已经不配被当成人对待了。”
电话拨出。
十公里外,军队训练场。
夜色下,训练场灯火通明,喊杀声、器械碰撞声此起彼伏。
一名身形挺拔、气质凌厉的犬兽人正在带队训练,腰间配枪,肩章醒目。
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,他眉头一皱,立刻示意队伍暂停,走到一旁接起电话。
“阿奇?”
阿奇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铺垫,直接、冷硬、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:
“我在落霞村。天天被人贩子绑了,还有一个当地少女。”
“我需要热成像、生命探测、突击小组。”
“半小时内,必须到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一瞬,随即沉声应下:
“发生什么了?”
阿奇站在河边,望着漆黑的村落,语气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:
“他们碰了我的人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打算留活口。”
风掠过河面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曾经坚守程序与正义的刑警,在爱人被掳走的这一刻,彻底撕下了克制的伪装。
地窖之内,天天紧紧护着瑟瑟发抖的林汐,听着人贩子商量转运路线,眼神坚定。
她知道,阿奇一定会来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这一次赶来救她的,不只是一个爱人,
还有一支即将踏平窝点的利刃,
以及一个被彻底激怒、动了杀心的魔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