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比赛

后台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，绿毛带着几个人堵在走廊，撞了温叙言一下，故意把他手里的谱子撞撒在地上：“哟，这不是冠军乐队的‘小跟班’吗？你们主唱呢？躲起来庆祝了？”

温叙言弯腰捡谱子，指尖刚碰到纸张，就被绿毛一脚踩住手背——他穿的马丁靴鞋跟又硬又沉，碾下去时带着刻意的恶意。

“放手。”温叙言的声音发紧，额角的青筋隐隐在跳。

“放？”绿毛嗤笑，脚下又加了几分力，“刚才在台上不是挺神气吗？怎么，离了陆野就成软脚虾了？”

话音刚落，一道影子带着风声砸过来，绿毛只觉后颈一麻，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墙上，撞得瓷砖“嗡”一声响。陆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，攥着绿毛衣领的手青筋暴起：“我的人，你也敢动？”

绿毛的同伙想上前，被陆野眼神一扫，脚像钉在原地似的不敢动。

“陆、陆野？”绿毛疼得龇牙咧嘴，“你别乱来！这里是学校——”

“学校？”陆野笑了声，笑意却没到眼底，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墙上，瓷砖裂开细纹，“动他的时候，你怎么没想这是学校？”

温叙言连忙拉住他：“别打了，会出事的。”他手背红了一片，却反过来攥住陆野的胳膊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陆野深吸口气，松开绿毛的衣领，却在他踉跄后退时，抬脚碾过他刚才踩过温叙言手背的那只鞋：“给我道歉。”

绿毛咬着牙不肯开口，陆野脚又加了力，鞋跟被碾得变形，他终于疼得闷哼出声：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

“大声点。”

“对不起！”绿毛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出回声，带着哭腔。

陆野这才收回脚，揽过温叙言的肩往出走，路过那群同伙时，眼神扫过去，没人敢抬头。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回头：“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他一米，下次就不是踩鞋这么简单了。”

晚风灌进走廊，吹起温叙言散落的碎发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红的手背，又抬头看陆野紧绷的侧脸，忽然笑了：“其实没那么疼。”

陆野低头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，声音放软了些：“去药店买瓶红花油。”

“好。”温叙言应着，脚步却跟着陆野往校外走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手臂相触的地方，像揣了颗发烫的小太阳。

夜色漫进公寓时，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，暖黄的光晕圈住一小块区域。陆野坐在沙发边缘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才被撞到的手肘，那里还泛着淡淡的红。

温叙言从医药箱里翻出消肿喷雾，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，膝盖轻轻抵着地板，抬头时发丝垂下来，扫过陆野的手背。“抬下胳膊。”他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陆野乖乖抬起手臂，看着他捏着喷雾喷头，距离适中地对着红肿处按下，细密的水雾落在皮肤上，带着点清凉的触感。温叙言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他的皮肤，带着刚洗过手的微湿，像春末的雨丝，轻得让人心里发颤。

“疼吗？”温叙言低着头问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。

陆野摇摇头，视线落在他专注的侧脸。落地灯的光勾勒着他的轮廓，连带着他耳尖的绒毛都看得清晰，刚才在后台积攒的戾气，好像就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慢慢化了。

等处理好伤口，温叙言把用过的棉片扔进垃圾桶，起身时被陆野轻轻拽住了衣角。他回头，看见陆野眼里映着灯的光，像落了颗星星。

“刚才……谢了。”陆野的声音有点低，带着点不好意思。

温叙言弯了弯唇角，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小事。”

夜深得像浸在墨里，客厅的落地灯早就熄了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点月光，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

温叙言睡得很轻，呼吸均匀，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柔和。陆野躺在旁边的沙发上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，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。他盯着温叙言的睡颜看了半天，鬼使神差地爬起来，光着脚踩在地毯上，一步步挪到床边。

床垫陷下去一小块时，温叙言的睫毛颤了颤。陆野屏住呼吸，僵在原地，等了半天没动静，才慢慢躺下，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凑了凑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，他能闻到温叙言发间淡淡的皂角香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着，痒得厉害。

他偷偷抬眼，月光落在温叙言的唇上，颜色很淡，像刚剥壳的荔枝。陆野的心跳突然擂起鼓来，鬼使神差地凑近，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。

很轻，像羽毛扫过，却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
他猛地缩回脖子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，正想装睡蒙混过关，就见温叙言缓缓睁开了眼。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，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
陆野的大脑“嗡”地一声，差点从床上弹起来。但他反应快，眼睛一闭，故意翻了个身，嘴里含糊地嘟囔：“……渴……水……”

他装作梦游的样子，手臂乱挥，差点打到温叙言脸上。温叙言抓住他的手腕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陆野？”

陆野闭着眼，继续胡言乱语：“……月亮……好圆……”

温叙言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很低，像羽毛搔在心上。他松开陆野的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。“梦游还能找到床？”他故意逗他，声音里带着点戏谑。

陆野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瞒不住了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装下去，往温叙言身边又蹭了蹭，把头埋进他颈窝，闷声闷气地说：“……冷……”

这招果然管用。温叙言没再追问，反而抬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，像哄小孩似的：“睡吧，天亮就不冷了。”

陆野偷偷掀开条眼缝，看见温叙言闭着眼睛，嘴角却弯着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往他怀里钻了钻，闻着那股好闻的皂角香，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陆野是被阳光晒醒的，睁眼就对上温叙言的视线。对方支着下巴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，见他醒了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梦游先生，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陆野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猛地坐起来：“我…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！”

温叙言挑眉，指了指自己的唇角：“是吗？那这里的口水印，也是梦游留的？”

陆野一看，那位置正是自己昨晚亲的地方，顿时没话说了，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：“温叙言你耍我！”

温叙言笑着躲开，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：“彼此彼此。”